旁邊人剛要接話,後排已經有人低聲議論起來:“難不成是咱們書院有人考中了?”
“今年赴京趕考的那幾位……”
講堂裡的動靜從翻書聲變成了嘰嘰喳喳的低語,外頭銅鑼一響,滿屋子人的心思就不在書本上了,全順著鑼聲往外跑。
話音還沒落,銅鑼聲驟然在書院大門口停住,嗩吶聲也跟著戛然而止。
這可是大喜事,讀書人也喜愛湊熱鬧…
短暫的寂靜過後,一道洪亮的唱報聲穿透院牆,清清楚楚砸進每個人耳朵裡。
“開封府城西崇正書院——溫山長門下弟子林硯,本科殿試一甲頭名,高中狀元!特來報喜——”
就這一嗓子,整個講堂瞬間徹底炸了鍋。
那一聲報喜跟丟進雞窩裡的石頭一樣,滿堂子的人全炸了,書本筆盒碰得噼裡啪啦掉了一地,沒一個人顧得上彎腰撿。
前排瘦高秀才手裡的毛筆“啪嗒”掉在紙上,墨汁暈開一大團黑漬,他半點心思都顧不上心疼。
旁邊一個年長的學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磚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底下年幼的童生個個瞪圓了眼睛,張大嘴巴,愣在原地,滿臉的不敢置信。
有人反應過來,抬腳就往門外衝。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學生徹底坐不住了,書本、筆盒碰得噼裡啪啦掉了一地,沒人彎腰去撿,全都爭先恐後往大門口擠。
滿堂喧鬧雜亂裡,唯獨溫山長沒動,他還穩穩坐著,把書合上了才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像是怕那份體面被滿屋子的慌亂給蹭掉了。
老先生面容清瘦,兩鬢白髮在天窗透下來的日光裡格外顯眼。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微一頓。正午的大日頭太過刺眼,晃得他下意識眯了眯眼。
溫山長教了四十年書,見過無數學子金榜題名,從來沒覺得門下出狀元是板上釘釘的事。
人老了年紀大了,反應有些慢,直到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才完全消化這一驚天的喜訊。
常年挺直的脊背,又悄悄繃直了幾分,透著壓不住的體面與驕傲。
崇正書院因為陳景洲科舉舞弊一事,導致名聲受損,受士林所排擠。
然而,現在出了一個狀元,丟掉的名聲能完全恢復!
此刻書院大門口早已擠得水洩不通,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半條巷子的街坊鄰里全都圍了過來,院裡的學生擠在門框兩側,一個個踮著腳尖使勁往裡看,人人臉上都是好奇又激動的神色。
報喜的差役見溫山長出來,連忙上前躬身,雙手捧著紅綢喜報遞過去:“溫老夫子大喜!您門下弟子林硯,高中新科狀元!”
溫山長伸手接過喜報。
紅綢裹著普通的紙張,上面清清楚楚印著“一甲第一名”的字樣,字字真切。
他輕輕摩挲著順滑的紅綢面,動作很慢,比平日裡翻看任何典籍都要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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