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到處都是爆炸聲。
那聲音此起彼伏,如同新年時節的爆竹,卻比爆竹沉悶百倍、淒厲千倍。
每一次爆炸都意味著一個生命的終結,每一次爆炸都帶著一個或幾個敵人在黃泉路上作伴。
從最底層的巫兵妖兵,到高高在上的大巫和妖神,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場戰爭畫上句號,沒有人退縮,沒有人逃跑,甚至沒有人猶豫,受傷了,跑不動了,站不起來了,那就自爆吧。
拉一個墊背的,拉兩個不虧,拉三個賺了,只要能殺死敵人,只要能給己方減輕一點壓力,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將自己化作一團火焰,與敵人同歸於盡。
巫族的戰士肉身強橫,他們的自爆威力驚人,一團團血色的光焰在戰場上綻放,將周圍的妖兵妖將炸得血肉橫飛。
妖族的戰士雖然肉身不如巫族,可他們的法術詭異多變,自爆時往往帶著各種屬性之力——有人化作一團金色的火焰,將方圓數十丈燒成焦土;有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雷電,將周圍的巫族劈成焦炭;有人化作一團青色的風刃,將周圍的一切切割成碎片。
血色的、金色的、銀白的、青色的,各色光芒在戰場上交相輝映,如同一場盛大而慘烈的煙花表演。
可這場煙花是用生命點燃的,是用鮮血澆灌的,是用無數家庭的破碎和無盡悲傷堆砌而成的。
一個大羅金仙后期的妖神,渾身是傷,法力枯竭,被三個巫族的大巫圍住,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沒有投降,沒有求饒,甚至沒有多說什麼廢話,只是慘然一笑,身體便開始發光。
那團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在那三個大巫驚恐的目光中轟然炸開。
大羅金仙后期的自爆,威力堪比準聖的全力一擊,三個大巫躲閃不及,被炸得粉身碎骨,與那個妖神同歸於盡。
四個頂尖強者,就這樣化作了一團血霧,消失在了天地之間,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
帝俊看到了這一幕,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個妖神他認識,是天庭中一個老資歷的將領,從他創立天庭之初便追隨他的老臣,忠心耿耿,任勞任怨,從不爭功,從不抱怨。
他沒有兒子,也沒有妻子,一輩子都奉獻給了妖族,將天庭當成了自己的家,將妖族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如今,他死了,死在了戰場上,死得壯烈而無聲,如同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短暫而璀璨,然後便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帝俊身上的傷勢已經很嚴重了。
他的後背被帝江砸了一拳,骨頭碎裂了好幾根;他的左臂被燭九陰的時間法則侵蝕,肌肉萎縮,皮膚皺褶,如同枯樹皮一般;他的胸口被帝江的空間切割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肉翻卷,鮮血淋漓。
屠巫劍上的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太陽神劍也只剩下一團微弱的火焰,河圖洛書的光芒雖然依舊璀璨,可帝俊知道,自己也撐不了多久了。
同樣,帝俊也知道,帝江和燭九陰同樣撐不了多久了。
帝江的速度已經慢了許多,他的空間閃爍不再像一開始那般詭異莫測,每一次閃爍都需要耗費他大量的心力;燭九陰的時間法則也已經無法長時間維持,他雙眼中的時間長河正在一點一點地乾涸,彷彿隨時都會枯竭。
三個人都已經到了極限,誰先撐不住,誰就會先倒下。
可帝俊不想再拖下去了,他沒有時間了,也沒有耐心了,他的妻子死了,他的兒子們死了九個,他的老臣死了,他的妖族兒郎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他還有什麼好留戀的?
帝俊看向太一的方向。
太一正單膝跪在地上,口中還在往外冒血,混沌鍾懸在他頭頂,鐘身上那道裂紋清晰可見。
太一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不振,再無天庭第一戰神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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