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昌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身來,抓起一旁的蓑衣披上,對帳外幾個身手利落的好手道:“隨我來。”
幾人沒有多問,各自披上蓑衣,跟著姬昌衝入了雨幕之中。
雨勢未減,泥濘的道路在腳下打滑,可姬昌走得又快又穩,彷彿那雷聲落下的方向,正有一道他等候已久的緣分,正在那瓢潑大雨中,等著與他相見。
來到山谷之中,雨勢依舊未歇,可姬昌卻聽見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那聲音穿透雨幕,嘹亮而有力,透著幾分異於尋常的生機,不像是普通孩子該有的氣力。
他循聲走去,在一處低窪的草叢邊,看到了一個被藍紫色布帛包裹著的男嬰,那孩子白白胖胖,正揮著小拳頭哭得起勁。
奇異的是,雨水似乎都在避著他——他躺在那裡,周圍的草木都被打溼了,唯獨他身上那塊布帛和身下的一片地面,都乾乾淨淨,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替他擋開了雨水。
姬昌蹲下身,將男嬰輕輕抱起,那孩子在他懷中漸漸止住了哭聲,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竟微微咧了咧嘴,像是笑了一下。
姬昌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歡喜,抱著孩子仰頭笑道:“今日本王百子齊聚,人生圓滿啊!雷過生光,將星出現,從此你就叫雷震子!”
他話音剛落,原本還陰沉沉的天色竟漸漸放晴,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束陽光斜斜地照在山谷中,正好落在那孩子身上。
眾人見狀,紛紛拱手道賀:“恭喜侯爺!百子圓滿,天降祥瑞!”
姬昌抱著雷震子,心中暢快,帶著眾人回到營地。
他正欲吩咐手下人去尋些羊奶或找個奶媽來照顧這孩子,卻忽然感到一陣清風拂過,一道身影便落在了營帳前。
那是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癯,氣質出塵,手中執著一柄拂塵,朝姬昌微微頷首:“貧道崑崙山玉虛宮元始天尊門下,鍾南山玉柱洞練氣士雲中子,今日路過此地,忽感心血來潮,算到貧道與伯爺懷中孩子有師徒之緣,特來一見。”
姬昌微微一愣,看了看懷中的雷震子,又看了看雲中子,抱緊了孩子,語氣帶著幾分謹慎:“姬昌見過仙長,只是這孩子剛剛降生,本王才將其抱回,尚未來得及安置,仙長便說要收他為徒,未免……”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滿,可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雲中子笑了笑,也不急:“伯爺不必多慮,貧道觀此子骨骼清奇,靈光隱現,乃是天生的修行之才,若留在凡間,固然也能長大成人,但其天賦便白白浪費了,若能隨貧道上山修行,他日或有成就仙道之機。”
姬昌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沉默了片刻,才道:“仙長所言極是,可這孩子畢竟年幼,剛剛離了孃胎,若就此隨仙長上山,怕是連一口奶水都還沒吃過……”
雲中子微微一哂:“貧道自有辦法,山上靈泉養身,靈果養氣,不愁他長不大。”
姬昌又遲疑了一陣,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雲中子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最終長嘆一聲:“罷了,既然仙長執意如此,本王也不便強留,只望仙長日後善待這孩子,莫要讓他受了委屈。”
雲中子鄭重道:“貧道自然會悉心教導,不負伯爺所託。”
姬昌低頭看了雷震子一眼,那孩子正吮著手指,渾然不知自己將要被抱走。
他輕輕將孩子遞到雲中子手中,雲中子接過,拂塵一拂,一道清光便將那孩子輕輕裹住,朝著姬昌行了一禮:“多謝伯爺成全,他日有緣,自會再見。”
說罷,雲中子便帶著雷震子轉身,化作一道清風,消失在了營地之外。
姬昌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遠去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
身後有人小聲問:“侯爺,這孩子……”
姬昌擺了擺手,語氣平靜:“他自有他的造化。”
風從營地穿過,吹動帳簾輕輕翻卷。
雲中子早已不見蹤影,只有方才那道清光的餘溫,還似乎留在空氣中,還沒有完全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