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晝夜兼程,周狂率領大軍終於回到了朝歌城。
隊伍入城時已是午後,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駐足觀望,目光在那些押解囚車的甲士身上流連,低聲議論著。
蘇護坐在囚車中,面色憔悴,卻沒有低頭,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像是在等待一個已經預見的結果。
蘇全忠坐在相鄰的囚車中,沉默不語。
那輛青布馬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車簾低垂,遮住了車內人的身影。
囚車穿過城門,駛過鬧市,最終停在了宮門外,周狂命人將蘇護等人暫押入大理寺監牢,自己則進宮覆命。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已經列班等候,子受端坐龍椅之上,神色平靜。
周狂出列,將冀州之戰的前後經過簡要稟報,最後道:“蘇護已然請降,其女蘇妲己亦隨軍入京,自願入宮。”
子受點了點頭,沒有立刻表態,目光轉向殿中群臣,緩緩開口:“蘇護反叛,其罪當誅,諸位愛卿以為,如何處置?”
商容第一個出列,拱手道:“大王,蘇護題反詩於朝歌城牆之上,辱罵朝廷,煽動叛亂,其罪不可赦,若不殺之,何以正國法、儆效尤?”
比干緊隨其後:“臣附議,蘇護身為冀州侯,世受國恩,卻因一己私憤舉兵反叛,致使邊關動盪,軍民死傷,若不重處,恐諸侯效仿,國將不國。”
楊任也出列道:“臣亦以為,蘇護之罪,罪無可赦,不殺不足以肅法紀。”
費仲尤渾二人今日格外積極,幾乎同時出列,拱手道:“大王,蘇護大逆不道,若不殺之,何以服眾?臣等懇請大王從重處置,以儆效尤。”
眾大臣意見出奇的一致——殺。
子受看著殿中那一張張義憤填膺的面孔,沒有立刻回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思考著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侍者的聲音:“罪臣冀州侯蘇護之女蘇妲己求見。”
子受微微抬眼:“宣。”
侍者揚聲道:“宣罪臣冀州侯蘇護之女蘇妲己覲見。”
殿門緩緩開啟,一道身影在午後的光線中走入殿中,來者蓮步輕移,款款而行,步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落在青磚地上,像踏在水面的倒影上。
她身著一襲素色的衣裙,沒有過多紋飾,腰間束著一道淡青色的衣帶,髮髻簡單挽起,只簪著一支尋常的銀簪。
但即便如此,她出現在殿中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瞬。
她的五官並非那種咄咄逼人的豔麗,五官舒展,眉眼之間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柔和,彷彿山間溪水邊的晨霧,清而不寒。
她走到殿中站定,微微垂首,目光並未亂看,也沒有刻意抬眸與人對視,只在跪下時,輕聲開口道:“罪臣之女蘇妲己,參見大王。”
那聲音不疾不徐,像是一陣風穿過迴廊後留下的餘音,輕輕落在殿中眾人的耳畔。朝堂之上,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微微愣神,原本那些義憤填膺的議論聲也隨著那道身影的走近漸漸收了音。
有幾位大臣低下頭去,彷彿在掩飾方才那片刻的失態。
蘇妲己跪在地上,額頭微微低垂,姿態恭敬而端正,像是已經在殿門外排演過許多遍,才邁出那一步。
子受的面色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是聲音依舊平淡:“蘇妲己,你來有何要事?”
蘇妲己沒有抬頭,聲音保持著平穩:“罪女知曉,父親之錯,罄竹難書,冀州之戰,死傷無數,朝歌震怒,這些都是事實,罪女不敢為父親開脫,可父親之所以犯下此等大錯,只因心中存著一個念頭——他以為女兒早已許了人家,不該再有入宮之說,他重諾,不願背約,才走錯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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