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丞相會意,連忙踩著水波來到沙灘上,從懷中取出一粒丹藥,喂入敖丙口中。
丹藥入喉,敖丙的氣息漸漸平穩下來,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正躺在沙灘上,又抬頭看到父王正站在浪頭之上,連忙翻身,化回人形,跟著龜丞相回到敖廣身側。
敖丙低頭道:“孩兒給父王丟臉了,還請父王責罰。”
敖廣看了他一眼,沒有當場發作,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回去再說。”
他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事後再算的意味。
敖廣重新轉向馮瑜,語氣比方才又沉了幾分,像是在結束這場對話:“既然如此,老龍就帶著孩子回去了,道友,有緣再會。”
他說完便要轉身,卻被馮瑜叫住了。
馮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平穩的穿透力,在海風中清晰可聞:“等等。”
敖廣身形微頓,回過頭來,目光帶著幾分警惕:“道友還有何指教?”
馮瑜負手而立,語氣不緊不慢:“貧道乃是逍遙島門人,老龍王要是想事後報復,可以考慮一下,是否接得住逍遙島的回報。”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像一片薄而均勻的雲影,輕輕覆在了那道尚未完全落定的對話上方。
敖廣的面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
他原本確實打算先帶敖丙回去,回頭再打聽清楚這兩人的來歷,如果可以,絕不善罷甘休。
龍族雖然不再是天地霸主之一,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麼可能容忍被螻蟻欺負?可如今,“逍遙島”三個字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他心頭,他那些還沒成形的念頭瞬間消散了大半。
逍遙島,那是馮晨聖人的道場。莫說他一個東海龍王,便是龍族全盛時期,也不敢輕易招惹。
他方才還在心中盤算的報復,此刻已沒了立足之處。
敖廣的面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友哪裡話,老龍怎麼會報復呢?只是想如何賠償道友師徒的損失而已。”
他的語氣比方才更軟了幾分,帶著一種已經重新調整過的分寸感,像是在短短幾句話之間就把原本的措辭換了一套更穩的底稿。
馮瑜沒有多看他,輕笑道:“呵呵,你最好是。”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哪吒的小腦袋,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特有的隨意:“乖徒兒,回去了,你爹孃還在等你吃飯呢。”
哪吒仰起頭,咧嘴一笑,混天綾已經收回了袖中:“好的,老師!”
師徒倆沒有再多看海面上那些尚未收兵的陣列,也沒有回頭,只是沿著沙灘,朝陳塘關的方向走去。
海風從身後吹來,將他們的衣袍輕輕捲起一角,敖廣站在浪頭上,目送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遠,沒有說話,也沒有下令收兵。
龜丞相站在他身後,低聲問了一句:“陛下,三太子的傷……”
敖廣擺了擺手,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回去再說。”
蝦兵蟹將們列隊收陣,陸續退回海中,海面上只剩下幾道正在合攏的波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