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態極低,聲音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會讓那道正在收攏的威壓再次壓下來。
敖廣又補了幾句,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前輩遠道而來,要不要入宮喝杯茶?老龍這裡還有幾罈陳年佳釀……”
阿福沒有接話,只是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卻讓敖廣把後半句話自己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龍吟從龍宮深處傳來,那龍吟低沉而悠長,帶著一種古老的穿透力,穿過層層水波,在龍宮上方的海水中迴盪開來。
一條黑龍從龍宮深處飛出,盤旋片刻後,化作一個身著黑金色龍袍的男子,落在龍宮門前的平臺上。
他的衣袍邊緣繡著雲紋,龍首圖案,目光在阿福身上停留了片刻,開口時語氣不輕不重:“何人膽敢大放厥詞!”
阿福轉頭看了他一眼,面色不變,語氣依舊平淡:“哼!找死。”
那人看了阿福片刻,像是辨認出了他的身份,面上那股凌厲的氣勢緩和了幾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馮晨聖人的坐騎阿福道友,多年不見,道友風采依舊。”
阿福微微皺眉,隨即想起了來人的身份——龍族敖宇,曾和燭龍一起來過逍遙島的,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他語氣依舊平淡,目光卻在那道龍袍上落了一瞬:“敖宇,你倒是好大的架子,不過,你現在還沒突破準聖呢。”
敖宇面上依舊帶著笑意,內心卻暗暗撇嘴:死老虎,真是嘴臭,哪壺不開提哪壺。
但他面上依舊是笑盈盈的,語氣也放軟了幾分:“道友多年不見,還是如此的意氣風發啊,不知敖廣哪裡惹到了道友,貧道願意賠償。龍宮雖小,幾件合用的靈寶還是拿得出來的。”
他一邊說,一邊朝敖廣使了個眼色。
阿福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惹我?不不不,你們惹到的可是我家小老爺,聖人之子馮瑜。”
敖宇聞言,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了幾分,目光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轉頭看了敖廣一眼,那一眼裡什麼話都有,卻又什麼都沒說。
敖廣站在那裡,低著頭,不敢說話,像是已經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里正在緩緩壓下來的重量。
阿福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緩緩走去。
海水在他的腳步中自動分開,又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像一道正在被合上的門扉。
敖宇與敖廣站在龍宮前的平臺上,看著那道身影在海水深處漸漸遠去,許久沒有動彈。
龜丞相在門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兩人的面色,又把頭縮了回去。
海水恢復了平靜,龍宮上方的水波也漸漸合攏,像是有人把那道剛剛被掀開的海水,重新壓回了原來的位置。
敖宇收回目光,看了敖廣一眼:“你惹的這攤事,自己收拾乾淨。”
敖廣低聲應道:“是。”
敖宇沒再多說,轉身化作龍形,重新沒入龍宮深處。
敖廣站在原地,望著阿福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龍宮,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就像一枚已經被放回棋簍的棋子,正等著下一道指令從海底升起。
龜丞相迎上來,往他手裡遞了一盞溫好的茶,他接過去,沒有喝,只是握著,等那縷餘溫從指間慢慢散盡。
遠處的水流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流速,珊瑚的觸鬚也在重新舒展開來,龍宮的一切正在恢復原先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