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海三年,我回來拆了前男友的樓》第35章 終極證據(1)

作者:太原城的西瓜糖果·14小時前

那天晚上,我沒有立刻回覆謝凜的那條訊息。我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機螢幕己經暗下去,但我的視線還釘在最後那句“嗯”上。這個字像一粒被吞回喉嚨的藥片,化不開,咽不下,就那麼卡在那裡。書房的檯燈只開了低檔,光線攏在桌面上,周圍一圈都是模糊的陰影。窗外城市的夜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牆壁上畫出一道道平行的細線,像囚籠的柵欄。我盯著那些光影,忽然想起謝凜母親去世的那個秋天。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瘦得幾乎看不出人形,手背上扎著留置針,皮膚青紫得像一片凍傷的樹葉。謝凜坐在床邊,背挺得很首,一句話都不說。後來我替他母親整理遺囑材料時,發現她在病重前三個月就把名下所有房產都過戶給了謝凜,而她持有的公司股份,一分沒動,說是“留給弟弟保管”。那個弟弟就是謝衍。謝凜當時看到這條備註時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很短,像骨頭裂開的聲音。他說:“我媽到死都以為他是個好弟弟。”

我忽然意識到,謝凜的平靜不是天生的,而是被磨出來的。那封郵件發件日期是聽濤閣主樓坍塌前一個月整——往前倒推,謝凜至少在這封郵件裡沉默了一年。不,也許更久。也許從他叔叔把“副總裁”這個頭銜像施捨一樣扔給他的那天起,他就開始等了。他等的是什麼呢?是他叔叔某一天忽然良心發現?還是某一天他自己的力量足夠大,可以不用再忍?答案顯然都不是。他等的是一個外部力量——一個足夠堅固的法律框架,一個能兜住他全部恐懼的容器。而我恰好成了那個容器。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抬頭看向窗外的黑夜。銀杏樹己經完全看不清輪廓了,只有風穿過枝條時發出的細碎聲音,像什麼東西正在碎裂的邊緣。紀寒聲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他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放在我手邊,杯底碰觸實木桌面時發出沉悶的一聲“咚”。然後他的手輕輕按在我的肩膀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布料滲進來,像一小塊被體溫捂熱的石頭。我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窗外的夜色似乎深了一層。

“你擔心他是在演戲?”紀寒聲問。

“不是擔心他演戲。”我說,“我擔心他演了太久的戲,己經分不清哪一層是真的自己。他母親去世那天,他在追悼會上致辭,唸了一篇很得體的悼文,感謝他叔叔這些年的提攜和照顧。他說‘謝總不僅是我的長輩,更是我人生路上的燈塔’。我當時站在後排,看見他說完這句話時嘴角抽了一下。那一下只有零點幾秒,但我知道那是他在咽回一句真話。他咽回去的那句話可能是‘燈塔?他就是那個把我媽推下深淵的人’。但他不能說。他得演。現在他演不下去了,可我不知道站在我面前的這個謝凜,是從哪一層殼裡剝出來的。”

紀寒聲沒有接話。他繞過桌子,在我對面坐下,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以一種我很少見到的嚴肅神情看著我。窗外的風吹進來,他的頭髮被掀動了一下,他抬手撥開,然後說:“你在想一件事。你想知道謝凜為什麼選擇現在。”

我點頭。謝凜不是被逼到絕路才翻臉的。他叔叔威脅他、罵他廢物、把他當空氣——這些事不是今天才發生的。他手裡攥著這封致命的郵件,整整一年沒有拿出來。為什麼是今天?因為今天方律師說證據鏈還差最後一環?因為今天我告訴他郵件裡還有一個人?也許不是。也許是因為,今天那個人對他說“你什麼都不懂”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叔叔永遠不會把他當成繼承人,只會把他當成一隻可以隨時被關進籠子裡的狗。我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就像你坐在一輛失控的車上,方向盤在你旁邊那個人手裡,他一邊踩油門一邊嘲笑你不敢跳車。而謝凜終於決定跳了。不是因為跳下去不會摔死,是因為他意識到,不跳的話,這輛車會把他帶到懸崖下面,而他叔叔根本不會減速。

我再次拿起手機,開啟那封郵件截圖,逐字看過。郵件模板我認得,右上角有一個淡灰色的標識,發件人的署名字尾帶著公司標識,收件人是專案上的經理,抄送欄裡謝凜的名字後面沒有任何備註——既沒有“請閱示”,也沒有“請跟進”,就那麼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像一個被拉來當人證的旁觀者。但就是這一行抄送,讓謝凜的證詞變得堅不可摧。他不能說自己“偶然看到”——他被正大光明地抄送了。他不能說自己“沒注意”——郵件標題是主樓建材變更確認,白紙黑字。他在收到這封郵件之後,沒有回覆,沒有提醒施工方,沒有向上級舉報。他選擇了沉默。而現在,他要用自己的沉默當刀,去捅那個讓他沉默的人。

我忽然理解了他為什麼要求“親手”。他不是在要一個出庭的機會,他是在要一個贖罪的儀式。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我知道,我看見了,但我什麼都沒做。而正因為我的什麼都沒做,三個人死了,十一個人受傷了。他說的“讓我親手把他送上法庭”,也許翻譯過來是——“讓我親手把我自己從那個沉默的共犯身份裡撕下來。”

我把這個想法說給紀寒聲聽。紀寒聲安靜地聽完了,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那你呢?”

我愣了一下。

“你在幫他遞刀。”紀寒聲說,“你也是證人。你也看見了。你也選擇了繼續查下去。如果他是在贖罪,你是在做什麼?”

我啞口無言。窗外的風忽然大起來,銀杏葉撲簌簌地撞在玻璃上,像無數雙拍門的手。我低頭看手機裡的截圖,那九個字橫在螢幕中央,每一筆每一劃都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出問題我負責”——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會真的出問題?或者說,他正是因為知道“一定會出問題”,才需要提前說“我負責”?如果他知道一定會出問題,那這就不是過失,是謀殺。而我呢?我在這條鏈子上扮演了什麼角色?我是那個把謝凜推到證人席上的人,也是那個親手把所有材料整理成卷宗的人。如果謝凜在贖罪,那我是不是在用他的贖罪來交換我自己的心安?我害怕這個答案,但我又知道答案是什麼。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紀寒聲把熱水往我這邊推了推,杯沿上的熱氣己經淡了,只剩下一點溫涼的觸感。他說:“你不用回答我。你只需要回答你自己。”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己經涼了,但喉嚨裡還是滾燙的。然後我給方律師發了一條訊息:“截圖收到了嗎?證據鏈完整了?”

三分鐘後,方律師回覆:“收到了。夠了。明天一早遞交補充材料。謝謝你,江律師。”

我沒有回“不客氣”。我只是把手機放下,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冷風灌進來的一瞬間,我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會比所有人預想的都更冷。因為第一片雪落下來之前,己經有人把整個屋頂掀了。而掀屋頂的人,正站在法庭的證人席上,面無表情地說:“我證明,這個人,是兇手。”我忽然想象出那個畫面——謝凜穿著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像他參加母親追悼會時那樣。但他的眼神一定和那會兒不同了。那時候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口乾涸的井。而到時候在法庭上,他的眼神應該是滿的,滿到溢位來,溢成整個法庭裡最重的東西。

我回過頭。紀寒聲還坐在那裡,看著我的眼睛。他的目光裡沒有讚許,沒有擔憂,只有一種安靜的陪伴,像是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我重新關上窗,回到桌前,開啟筆記本,開始整理明天的工作安排。我不知道謝凜現在在做什麼——也許在抽菸,也許在看那封郵件,也許只是坐在黑暗裡等著天亮。但我相信他說的“嗯”後面,還有一整句沒有說完的話。那句話遲早會說出來的,在法庭上,在所有人面前。那句話是:“我做錯了。但我現在要做對的事。”

而我會坐在旁聽席上,聽完他說的每一個字。我會記住他那一刻的表情,記住他聲音裡的顫抖或者平穩,記住整個法庭在他說出那句話時的安靜。因為我也是這個故事的一部分,我不是旁觀者。我是那個接住他沉默的人,也是那個把沉默變成聲音的人。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冬夜特有的乾冷氣味。我合上筆記本,關了檯燈,黑暗裡只剩下紀寒聲手指間一小截手機螢幕的光。他把手機翻過去,光滅了,整間書房沉入更深的夜色。我聽見他站起來的聲音,椅子腿在地板上挪動時輕輕的“吱”一聲,然後他的腳步繞過來,停在我身後。

“明天還有一整天的事。”他說。

“我知道。”

“那就早點睡。”

我點點頭,站起來,和他一起走出書房。走廊盡頭窗外的那棵銀杏樹幾乎禿了一半,月光照在光禿的枝幹上,像一幅線條疏朗的炭筆畫。我忽然想,等到開庭那天,這棵樹大概己經落盡所有葉子了。但等到明年春天,它還會重新長出來。而我和謝凜,還有所有被這件事捲進來的人,也會在某個時刻重新長出新的東西來。至於是什麼,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我願意等。

就像我等著謝凜的回覆,像等著第一片雪落下來。而現在雪還沒落,風己經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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