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爺爺當年還有幾分恃才傲物的成分在裡面,畢竟當時很多村幹部和大隊幹部都是剛掃盲的村民,他有驕傲的資本。
他可能覺得,現在隊裡缺人才,他有本事在,不怕大隊不找他,像掃盲班的事情,最後還不是低了頭來請他出山?
他不想看到康幹事那張讓他噁心的臉,所以不想去大隊裡幫著幹活。
他想著康幹事那種小人,肯定幹不長久,等這種人走了,他再去大隊幫著幹活。
結果,這一等,機會就沒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視窗的,事情也在不停的發展變化,一開始大隊文盲多,可大家都在不停的學習進步,漸漸的,他的優勢就不明顯了。
而且,工作上有文化只是一個基礎,真正需要的是工作經驗。
哪怕別人文化程度不如他,只要能正常的工作通知傳達,會查字典,時間久了,也是人家用起來更順手。
改命的另外一條關鍵:必須把握時機和視窗期,該出手一定要出手。
更讓我爺爺窩火的是,康幹事不僅沒有被趕走,反而在大隊支部坐的越來越穩,甚至還升官了。
這也是我們很多人無法把握命運機遇的最大通病之一:
以自己簡單樸素的好惡去評判這個世界。
我爺爺覺得康幹事是個卑鄙小人,就一定會被組織發現,被組織踢出來,這是他構建的世界觀。
可社會的執行不是以人的喜惡為規則的,官僚體系尤為嚴重,只要能正常運轉,它並不在意當事人的人品如何。
只要工作得力,能很好的完成組織上佈置的任務,升遷是必然的,並不會因為他私底下有過什麼小動作,就要把他開除。
更何況,在組織看來,康幹事的所作所為並沒有出格,就算文化比武時臨時興起問的問題超綱了,他也道歉了的。
接著,上面又組織了全民植樹造林,在戰爭年代被打得光禿禿的山,重新種上了馬尾松,還有其他的樹木。
道路兩旁也都種上了白楊樹,都屬於集體的財產,不過那批樹都在改革開放初期被砍伐賣掉了,至於錢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除了植樹造林,還有興修水利,東邊山裡原本就有幾條河流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河灣,上面的水利專家來考察之後,建議在這裡修建一個大型水庫。
專家說,水庫只要建成,汛期能防洪蓄水,到了秋冬季節的乾旱區,能灌溉整個鎮子下游的農田。
於是,鎮上幾乎所有的村子都被組織起來,都去了山坳裡的那片河灣,挖土方,開石頭,修建水庫,修建堤壩,幹得熱火朝天。
在我上小學的時候,也就是1990年左右,鎮子上游的水庫還能日常調節灌溉,那些通向下游的溝渠兩旁,還有一些稻田,雖然比例很少,但的確是稻田。
可現如今,水庫和灌溉的水渠早就荒廢了,也不知道是氣候變化,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如今抗旱,都是自家在地頭打機井抽水澆地,一個機井打下來好幾千塊。
每次夏天干旱,村上就會沒水吃,因為地下水被抽的太嚴重了,導致地下水補不上來,要去買桶裝水吃。
當初那一代人的辛苦建設,潤澤了後代幾十年,終於在最近這些年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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