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大爺也從板車上拿出了一把紅纓槍,擺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勢。
經歷了黃老爺強取豪奪的事情,我們家的人早已有了一條樸素的認知:遇到歹人欺負上門,千萬不能退縮,越是退縮,就越是吃虧,真要跟對方拼命,對方反而不敢亂來。
對面好幾個人,還有兩把火槍指著這邊,這邊只有我太爺爺和五大爺兩個人,火槍也只有一把。
怎麼看,這場戰鬥都是毫無懸念的一邊倒。
我太爺爺也想過丟下板車,帶著我五大爺逃走,只要人還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錢財是身外之物,沒了可以重新賺,人要沒了,那就徹底沒了。
可是真要跑掉的話,這一車貨,還有買騾子,買板車的投入,那些投入進去的家底,可就全都沒了。
我太爺爺不捨得,他放不下自己吃了那麼多的苦才好不容易賺來的這些財富。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我太爺爺聽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聽到了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感受到鬢角有汗在緩緩流下,可他不敢放鬆。
過了很久,對面也不曾開口說話,我太爺爺回過味兒來,開口道:“對面的朋友,我這是小本買賣,講究個細水長流,幾位要是想分一杯羹也不是不行,咱可以劃條道,仔細說道說道。”
這一次,對面終於開口了:“你的這杯羹,想怎麼分?”
一聽對方的聲音,我太爺爺立刻反應過來,這就是東山那幫山匪如今的話事人。
我太爺爺是個愛玩的性子,沒少跟著我高祖父和二爺爺在山裡跑,也去過東山那個山寨。
他有一個本事,對人的聲音特別敏感,聽過的聲音,他都能記住,哪怕對方蒙著面,他也聽出了對方的身份。
“原來是大當家當面。”我太爺爺直接把火藥槍放在了板車上,對著對面拱了拱手。
“季家小子,你不怕死?”對面的聲音有些陰冷。
“只要是人,誰不怕死?不過大當家也是為了養活一寨子的人,其實算是生意人,生意人不幹虧本買賣。那我就大著膽子跟大當家談一談了。”
“生意人?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大當家的,你想想,你帶著兄弟出來一趟,不就是為山寨多弄點錢,多弄點糧?今天大當家可以帶著人把我和我五侄兒殺了,拿走這一車的貨。可以後呢?”
“你繼續說。”
“大當家這樣搶一次,也就是半車的大米,一頭騾子,一輛板車,不值幾個錢。要是大當家願意,咱們可以合作,山上紅薯多,寨子裡也不少紅薯粉條,我可以按高出市價兩成收。”
對面沉默了,過了很久,才傳來聲音:“三成。”
我太爺爺咬了咬牙:“好,三成就三成。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以後我家走這條道,大當家要幫忙護著周全。”
那邊的大當家笑了起來:“你從山寨高價收粉條,那就是一家人了,你在這條道上跑生意,我山寨的人當然要護著你。”
“那就一言為定,這兩日我就去山寨運粉條。”
“不用那麼麻煩,我明天就叫人送到你家裡去,給錢也好,給糧也行,山寨上都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