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這不是什麼改朝換代，以後就沒有皇朝了，現在當家的也不是皇帝，那叫總統，咱民國第一任大總統是孫文先生。”
“他是不是官最大，管天底下所有的事情？”
“是啊，總統嘛，總覽統御天下所有事務，當然是什麼事情都管。”
“那不還是皇帝？就是換了個名兒，搞那麼多名堂，也沒見把下面兵管好，這些兵還不如大清朝的那些呢，大清朝那些兵只顧吃喝嫖賭抽，可不會來路上禍害咱老百姓。”
其實我太爺爺這話就有些偏頗了，大清那些兵老爺也沒少禍害百姓，只是人家只在縣城禍害那邊的老百姓，沒人看得上兩省交界的窮鄉僻壤而已。
“爹，可別這麼說，韃虜那能跟現在的民國比嗎？你這話要是被人聽到，別被當成前朝餘孽抓去坐牢。”
“我餘……餘……”我太爺爺餘不出來後面那個字，乾脆不說了：“我餘個屁，咱小老百姓管他是大清朝還是大民朝的，只要日子能好過就行，就看現在這樣，日子怕是不好過。”
我太爺爺說著，忍不住抬手去摸自己光溜溜的頭皮。
中原冬季的寒風凜冽，他的頭髮被那幫當兵的剪得跟狗啃的一樣，回來之後，我太奶奶乾脆給他颳了個光頭，就是會有些凍頭皮。
“那叫民國，中華民國，不是什麼大民朝。”我大爺爺只覺得心累，這溝通起來太費勁了。
我太爺爺面子上掛不住，就有些惱火：“你跟我掰扯這個幹什麼？老子供你讀新式學堂這好幾年，花了那麼多錢，就指望你弄個一官半職光耀門楣，現在大清沒了，書都白唸了。”
“爹，我這次回來就是找你說這事兒的，我在學堂裡結識了一位好友，他有親戚是項城那邊的，跟袁大人家裡能搭上話，說願意帶我去投奔袁大人那邊討口飯吃。”
“袁大人不是大清朝的官嗎？現在都民國了，你去投奔他，能成嗎？別是你那朋友騙你。”
“爹，這你就不懂了。管他大清朝還是民國，手裡有兵，有槍，有地盤，有糧食，那就是實權人物，現在南邊是民國了不假，北邊皇帝還沒徹底退位呢，大家坐一起，還不是看誰拳頭大。”
“我聽你說這意思，這不是跟以前幫派搶地盤一樣，誰有本事聽誰的，那這民國到底誰當家？是那個總統的，還是袁大人的？”
“哎呀，我跟你說不清，反正這是個好機會，你就說讓不讓我去。”
“要錢？”我太爺爺抓住了最關鍵的資訊。
“路上的盤纏路費，去找人介紹總要請客吃飯，總不能不帶錢吧？”
“要多少？”
“越多越好。”
“我抽死你這個臭小子，還越多越好，你當你爹的錢是大風颳來的？那都是辛辛苦苦一點點賺的，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換來的，你想把家底掏空是咋滴？”
我太爺爺氣的拿著旱菸袋就對著我大爺爺的身上招呼，把他抽得到處亂躲。
這時，我二爺爺從外面回來，見到大哥回來，就上前要大哥抱，總算是平息了這場紛亂。
我二爺爺此時剛剛五六歲，長得虎頭虎腦的，他從小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樣，對家裡那支老套筒十分感興趣，只要我太爺爺跑商回來，他就會把老套筒要過去抱著。
小小年紀，都已經會幫著擦槍了，這杆老套筒被他擦得油光發亮，沒有一絲鏽跡，保養的跟新槍一樣。
我大爺爺抱著二弟，再次開口道：“爹，我不是想要亂花錢，是真的機會實在太難得了，別人拿著錢都不一定能找到這樣的門路。”
這樣的機會的確不容錯過，改朝換代對普通人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村上金老爺的孩子也去讀了新式學堂，可他家是大清朝的人，民國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建立的，可不會給他們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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