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我太爺爺還是妥協了，大煙館那邊只認銀元不認其他的，他想拿地抵債都不行，只能低價把家裡大部分的地賣給了金家。
簽字畫押的時候，金老爺笑得白鬍子亂顫，那個得意勁兒別提了。
我太爺爺窩了一肚子的火兒，回去之後，去牲口棚拿來一根趕騾子用的鞭子，對著還被捆在床上戒大煙的兒子，就是一通狠抽，直到把肚子裡那股邪火徹底發了出去，這才停了下來。
他盛怒之下，抽得自然是沒輕沒重的，也沒去想兒子被捆在床上，根本無處可躲。
現在城裡人很多沒見過用來抽牲口的鞭子，那跟電視劇上的鞭子是不一樣的，電視劇上的那種馬鞭，整個都是軟的，短短的一根，下來頂多兩尺左右。
前一段時間，網路上還有爆火的影片，是一位大爺編馬鞭，被某個圈子的小眾愛好者發現了，想要買回去試試玩著是否嗨皮，結果差點把魂抽出來了，疼得再也不敢試驗了。
這還是那種普通軟鞭，屬於比較溫柔的型別了。
我們那邊的鞭子，比那種軟馬鞭更狠，首先要弄一根一米多長的木棍，起碼要大拇指粗細，用的是榆樹，槐樹這樣的硬木棍，颳得乾乾淨淨，然後在頂端拴上一米多長的鞭子。
抽牲口的時候，揮動鞭杆，前面的鞭子能抽出音爆聲，抽在牛馬身上，立刻就是一條長長的血痕。
當然，抽鞭子也是有手法的，平時抽都是空鞭，就是打個響，牲口就知道這是催它了，自然就加速了。
農家養頭牲口不容易，誰也不捨得對著牲口亂抽，日常都是空鞭提醒，偶爾走錯了，才會輕輕在身上抽一下。
真正抽的時候，那是牲口發瘋了，或者性子上來了，必須要好好教訓，這時候掄起鞭子抽，能把紅了眼發瘋的大黃牛，愣生生抽得恢復清醒和理智，你說這鞭子能有多狠？
當然，驢子除外，那玩意太倔，老虎都不怕，還怕你一根小小的鞭子？
牛馬騾子的皮膚有多厚，人的皮膚有多厚，鞭子抽到牲口身上都一道血口子，我太爺爺盛怒之下，有一鞭不小心抽到了我大爺爺的臉上，把他給抽破相了。
我大爺爺從小讀書，一直心高氣傲，又很愛面子，這一鞭子破了相，也打碎了他的自尊和驕傲。
也許有人會說，大煙鬼有什麼自尊和驕傲？
可人的臉畢竟是他的名片，臉上破了一道疤，別人看到就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有幾個人能受得了？
他的內心破碎了，從此有點破罐子破摔，只是這時我太爺爺還並不知道他內心的想法。
這一次，我大爺爺被捆在床上半年，再次戒毒成功。
只是，有了上一次的虧，這一次哪怕他戒毒成功了，家裡也不敢再讓他接手家裡車隊的生意了，只能我太爺爺繼續出山幹車隊的生意。
這個時候就有人要問了，你不是還有二爺爺嗎？他也長大成人了，為什麼不讓他去接手車隊？
其實家裡是試過的，可我二爺爺是那種跳脫的性子，別人跟他做生意砍價，他就會很煩，要麼是直接低價同意交易，要麼乾脆不跟人談生意了，這根本就不是做生意該有的態度。
再加上他上了新式學堂，還跟一幫同學走的很近，說著一些家裡人都聽不懂的話，我太爺爺見他心思不在生意上，怕他把生意給弄黃了，就只能自己重新操持生意。
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我太爺爺重新操持生意，比年輕時做生意還要更拼。所有人都知道，他想把虧出去的錢重新賺回來。
可賺錢這種事情，又不是自己拼了命就一定能賺到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太爺爺肉眼可見變得疲憊虛弱，可車隊的生意並沒有多大起色。
這一年多時間，我大爺爺整日待在家裡，家裡讓他做什麼他也會去做，可整個人卻沒了精氣神，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
家裡人覺得他廢了，不過不管怎麼樣，他只要還能幫著幹活，不再去抽大煙，這個家就還能支撐下去。
那一年春節，家裡需要去鎮上買年貨，大家都有事情要忙，想著這一年下來，我大爺爺也沒鬧出什麼么蛾子，就把他帶上了，想著讓他一起過去，起碼能幫著看一下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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