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都不可能勸動自家兒子的,眼裡有這種光的人,是不會被別人的三言兩語改變主意的。
我高祖父是,二太爺是,那廣西老表一家是,他們都是明知未來會有生命危險,也不曾退縮半分的人。
造孽啊!到底是哪裡出錯了?為什麼會這樣?
我太爺爺有些想不通,可他又勸不了自家兒子。
……
裡屋裡,我太奶奶也聽到了兒子說的話,她想到那可能的危險和可能的未來,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她這個當孃的,也知道自家老二從小就主意正,認準的事情,別人根本勸不住,她唯一能做的,也許就是去拜一拜祖師,燒香磕頭,求祖師多多保佑。
……
堂屋裡,我太爺爺沉默了很久,開口道:“你想繼續鬧革命,那就繼續鬧吧,家裡要怎麼支援你?”
“爹,家裡那把老套筒給我,你抽空再去找當年的保人,多買一些子彈回來。”
“你想啥呢,那保人早死了,我往哪兒給你找人去?!”我太爺爺罵了一句,想了想,又道:“他兒子好像接手這生意了,我試著去問問,看能不能買到。”
“爹,老套筒真給我了?”我二爺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要去鬧革命,沒有傢伙什怎麼行?反正你小子饞那把老套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小就喜歡不得了,睡覺都要抱在懷裡,拽都拽不走,我就知道你是個殺星轉世。”
說到這裡,我太爺爺的眼睛忍不住有些溼潤了:要是早知道今日,當初他就不該買那杆火藥槍和老套筒,如果不是從小接觸槍支,也許二兒子就沒那麼野,也不會去鬧革命了。
“嘿嘿嘿,我就知道爹你對我最好了。”我二爺爺嘿嘿笑了起來,想到即將到手的老套筒,所有的辛苦彷彿都值了。
“你先別急著樂,我問你,你這次回來是要做什麼?回來一趟是準備拿了老套筒就走?以後要去哪裡?”
“這次回來就不走了。”我二爺爺把最後一口麵條扒拉進嘴裡,打了個飽嗝,終於把碗放下了。
“不走了?!”我太爺爺一個哆嗦站了起來,差點把旱菸袋弄掉在地上:“你不是說……真不走了?”
“這次組織上讓我回來,是當聯絡員的,我們在南邊鎮的山裡有組織,支部在那邊,我回來是想去東邊山裡,跟山寨那邊聯絡一下,山上道觀我也準備過去一趟。”
“不行!”我太爺爺頓時急了:“這樣掉腦袋的事情,咱家自己幹就行了,可不能把你二伯家那幾個兄弟和侄子拉進來。”
我二爺爺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成,爹,我聽你的,那我天亮就去東山里走一趟,去找一下山寨那邊。”
“山寨那邊,人家有門路有錢,會跟著你鬧革命嗎?我看你還是別去了,去了也白搭。”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他們也是被壓迫的勞苦大眾,因為無路可走,才會選擇在山上 當土匪,也是值得爭取的。”
“行吧,你想爭取,就去試試,現在的女當家也挺講規矩的,就算不答應你,起碼看著當初的香火情,也不會抓你。”
“嗯,我也會見機行事的,不會傻傻的亂來。”
“行了,睡吧,跟你三弟一起睡東屋,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
“爹,我雞叫就要走,要不會被發現,白天你們不用等我,夜裡我會自己回來的。”我二爺爺想了想,補充道:“以後都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