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那幾年我的零花錢也是跟過山車一樣,忽好忽壞的。
最早是每天早上一塊錢,能喝一碗胡辣湯,吃兩個機制饃。
五年級時家裡困難,早餐費就只剩下五毛錢,去初中食堂吃饅頭夾豆瓣醬,喝一碗小米粥。
初一這一年,家裡的經濟狀況轉好,也許是為了補償我們姐弟三個吃了那一年饅頭的苦,我媽給我們的早餐費漲到了兩塊錢。
兩塊錢,對我來說真的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也就是這段時間,我才有機會去嘗試鎮上的羊雜湯。
喝胡辣湯的時候,也不是隻啃機制饃了,也能花一塊錢買一大塊油餅或者稱一塊錢油條,吃得飽飽的。
這個時候,鎮上開了一家拉麵館。
這拉麵館很有傳奇色彩,他剛開的時候,我們這幫孩子就發現了這家拉麵館,早上吃膩了胡辣湯,就想嘗一嘗這裡的拉麵。
這拉麵館最早開的時候,只有夫妻兩個,簡陋到什麼程度呢?
連個店面都沒有,就是在外面擺了四張桌子和幾條板凳。
拉麵店老闆的屋子是用碎磚頭壘起來的,只有四面牆,連個房頂都沒,房頂是用那種彩色塑膠蛇皮布蓋上去,再搭上幾塊木板,木板上壓著磚頭,就算是房頂了。
拉麵就是麵條,這沒啥好說的,他家的拉麵主要是澆頭特別香,特別好吃。
我們這邊做的拉麵不是現在蘭州拉麵那種清湯拉麵,那種是做好之後,切兩片薄薄的牛肉放在裡面。
我們那邊的拉麵是一塊塊的牛肉切成丁,放在鍋里加上香料去慢火熬燉,出來的一鍋澆頭紅豔豔的都是牛油,噴香噴香的。
當時他剛開始做生意,也很捨得放料,一碗拉麵端上來,吃完之後,嘴上能糊上一層厚厚的牛油,要拿紙巾反覆擦好幾次才能擦乾淨。
當時不止是澆頭給的足,面的分量也給的足,當時一兩面是五毛錢,女人的飯量二兩就吃飽了,甚至吃不完。
像我這樣的半大小子,四兩面,也就是兩塊錢也足夠吃飽了,所以那段時間,我就經常去吃這一家的拉麵。
兩塊錢的早餐錢,被我花的一乾二淨,可以吃到大塊的牛肉拉麵,真的是十分滿足。
當然,咱這本書不是美食文,不是討論那一家的拉麵是有多好吃的。
之所以寫這件事情,是因為這拉麵店一家實在是太傳奇了。
夫妻倆並不是我們鎮上的人,好像是隔壁縣還是哪裡的,因為他們兩個最早來鎮上的時候,口音跟我們不一樣。
據說,兩個人是自由戀愛,被家裡反對,就私奔跑了出來,兩個人一起做過生意,賣過衣服,吃了很多苦。
最後是這男的把僅有的積蓄拿了出來,去跟人學了一年的拉麵手藝,這女人就去打工等著他。
等到男的把手藝學會,兩個人來我們鎮上開拉麵館的時候,真的是沒多少錢了,連租門面的錢都沒有。
兩個人就花錢去南邊的磚廠買了一輛碎磚頭,搭了個棚子安身——這磚廠就是當初我們家買磚廠的那一家。
兩個人當時過的有多侷促?
就一間屋的小棚子,夫妻倆擠在一張小床上,剩下的地方就是熬澆頭的爐子,還有發麵的大盆,真的是擁擠到讓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