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炎當年去京城，連著三年沒回來，到了第四年的春節才回來探親，穿著羊毛呢子大衣，收拾的妥妥帖帖，闆闆正正。
回來後，在村上發煙，那都是標著特供的白色香菸，中間印個紅色五角星，看著相當的氣派，這樣的香菸以前村上人見都沒見過。
老炎回來後，說他在那邊的工作真的是爽的不得了，包吃包住，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整天坐在那裡，就看個報紙，風吹不著，雨淋不到，頂多就是登記一下訪客姓名。
沒錯。
老炎當時在村上吹得天花亂墜，好得不得了的工作，其實就是在家屬院當保安。
至於工資，好像真的不少，一開始農村一年賺不了三五千的時候，他每個月都能往家寄一兩千，反正家屬院的保安是包吃住的，還能有什麼花銷？
再後來，就是四五千，五六千的收入。
當時老炎家在村上，那也是相當氣派的，我曾經跟著我父親去他家拜訪過，畢竟我父親還一直想重新搭上小謝這條線，想要像老炎一樣飛黃騰達。
當時我們去看老炎，正是他春節回來探親，當時農村都還是普通瓦房，家裡稍微有點錢的是平房。
普通瓦房的地面就是山坡上拉回來的黃土，踩實了之後，就當作地面了。
家裡條件好一點的，會用紅磚給家裡鋪上紅磚地面。
再好一點的，就是水泥地面。
但是老炎家不一樣，他家直接鋪了瓷磚地面，還是那種帶圖案的瓷磚，花開富貴，地面上是一朵朵豔麗的牡丹，看著就有種富貴迷人眼的感覺。
當時很多人到老炎家做客，進門就被堂屋地面上的大紅牡丹給鎮住了，一時間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這種風格要是現在拍下來發到網上，一定會被一幫網友吐槽像鄉村洗浴中心的土氣風。
可在那個年代，就是能鎮住一幫人的高檔地面，很多人進了他家都是小心翼翼的。
當時農村有些人不講衛生，有個陋習，就是愛隨地吐痰，把濃痰往地上一吐，隨後用腳一蹭，就算是乾淨了。
這是一個很噁心的習慣，可很多人根本就不注意，完全沒有自覺，到別人家裡，還是一樣。
我們家有些潔癖，遇到這樣的客人上門，他們吐痰之後，我們家都要把對方吐痰的那一塊好一陣清理。
老炎家鋪了這瓷磚地面之後，當時一幫愛吐痰的，去了他家愣是給忍住了，出來才吐痰，可見這瓷磚地面給人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在京城家屬院當保安的那幾年，老炎是真的風光無限，回來就到處說京城是如何的條件好，如何的牛掰。
冬天暖氣開得足足的，晚上睡覺蓋被子還會有點熱，還不能把被子裹太緊。
老炎每次冬天回來探親，都會得感冒，說回來家裡覺得家裡太冷了，沒有暖氣，身體遭不住，還是在京城那邊有暖氣過得好，根本不會受寒。
至於夏天吹空調，他講的那些，我小時候是完全聽不懂的，因為那個時候我根本沒見過空調。
後來我人生第一次見到空調，還是在縣城的飯店裡吃飯，感受到涼風從空調出風口吹到身上，我才理解什麼叫做開大了還會覺得冷。
那些年，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很羨慕老炎，我爸甚至都想把技術員的工作辭了，跟著老炎去找小謝，也去在京城家屬院混個保安噹噹。
只是，每次我爸這樣提起，老炎都是面露難色：“現在小謝工作忙得很，每天連人都見不到，我也好幾年沒見到過他了。”
原來，老炎去了京城，小謝只是打了個電話，讓他去了一個家屬院，接著就有人過來給他安排了當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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