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舒華回過神來,擠出一絲笑,“謝謝大娘,我去趟廁所。”
她站起來,走出兩步又折回來,從包袱裡摸出一小塊烤餅塞到老太太手裡,“大娘,麻煩您幫我看會兒座。”
老太太一看是稀罕物,就樂了,“誒,好。姑娘,你看你,幫忙看個座兒還要你東西……”
話沒說完,汪舒華已經轉身走了。
她進了廁所,閂上門,雙手撐在洗手檯邊緣,盯著鏡子裡那張二十八歲的臉。
年輕,飽滿。
還沒有被近四十年的婚姻生活,給磋磨出皺紋和死氣來。
此刻,她眼裡也沒有半點年輕人的光彩,而是盛滿了一個五十八歲女人,臨死前的全部恨意。
汪舒華把碎花外罩翻過來穿,又扯過頭巾壓低,遮住大半張臉。
然後,出了廁所,順著車廂,朝著前世宋福生爺倆所坐的車廂慢慢摸過去。
前世,這對混賬父子隱瞞了他們去五安縣的事。
要不是她給他們洗衣裳時,從兜裡翻出了車票,她也不會知曉他們與她回來的同一天,是坐了同一車次。
她很清楚的記得,當時看見車票還隨口問了宋福生一句,“你們去五安縣大堂哥家了?”
宋福生沒有回她。
那時候,她因為沒在意,也就錯過了宋建業緊張的小臉,帶著慌亂。
“香菸,瓜子,冰棒兒……花生米,汽水兒嘞……”
售貨員的吆喝聲從前頭飄過來,混在嘈雜的人聲裡。
汪舒華低著頭,目光卻像刀子一樣,一點一點兒地掠過每一排座位。
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終於……
在倒數第二節車廂的角落裡,她刻骨恨意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大一小兩個人身上。
宋福生蹲在地上,懷裡摟著一個六歲的兒子,似乎在說什麼悄悄話,眉飛色舞,嘴角咧咧著。
汪舒華太熟悉這種表情了……
每當宋福生算計人,陰謀得逞時,便會露出這樣得意的奸笑。
二兒子低著頭,看不清臉,可那身藍布棉襖,是她給他連續熬了幾個夜做出來的。
現在,再見到這對狼心狗肺的父子倆,汪舒華強壓住心中的怒火,在離他們不到幾步遠的地方,背對蹲下。
儘量將自己身形隱在人群中,側耳細聽他們倆所說的每一句話。
真巧,她剛蹲坐穩當,宋建業委屈巴巴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爹,沈姨昨天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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