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沒胡說。”杜聽馨拿起宣紙對著光看，“你看這捺畫的收筆，帶著鉤子呢，跟他看你的眼神一個樣，黏糊糊的甩不掉。”
蕭煥在一旁慢悠悠喝酒：“確實，上次在軍帳見他批公文，筆尖都快戳穿紙了，也就看你時，筆鋒軟得像棉花。”
時宜被兩人一唱一和說得坐不住，起身想去廚房拿酥酪，卻被杜聽馨拉住：“別急著走啊，我剛從城外回來，看見周生辰的先鋒營了，估摸著這幾日就能到。”
時宜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真的？”
“騙你是小狗。”杜聽馨拍著胸脯，“我親眼看見王啟年那傢伙在城門口買糖葫蘆，他可是周生辰的貼身侍衛，他來了，主子還會遠嗎？”
蕭煥放下酒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看來某位殿下的‘捷報’要親自送到了。”
時宜的心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盪開一圈圈漣漪。她走到窗邊，望著城外大道的方向，忽然想起周生辰臨走時的樣子——玄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他勒住馬韁回頭看她，明明隔著幾十步，她卻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溫柔，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輕輕說了句：“等我。”
“在這兒傻站著幹嘛？”杜聽馨推了她一把，“還不快去看看你的梳妝檯，別等會兒人到了，你頭髮都沒梳好。”
時宜抬手摸了摸頭髮，臉頰更燙了。
幾日後的傍晚，王府外果然傳來震天的歡呼。時宜跑到閣樓時，正見蕭煥站在廊下笑，而杜聽馨已經提著裙襬往城門方向衝，邊跑邊喊：“周生辰！你輸我的那壺酒該兌現了！”
時宜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匹玄甲戰馬之上。周生辰翻身下馬，玄甲上的血痕還未拭去，卻在抬頭望見閣樓的瞬間，眼底的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下溫柔的漣漪。
他朝她伸出手，隔著喧囂的人聲，她聽見他說：“《上林賦》，該續寫了。”
蕭煥端著酒盞走近，碰了碰她的胳膊：“還不去？再等下去，某人可要親自上樓來逮你了。”
時宜笑著點頭，轉身往樓下跑。裙襬掃過階前的青苔，像拂過那些等待的日夜。案上的宣紙還攤著，“色授魂與，心愉於側”八個字在晚風裡輕輕顫動，而樓下傳來杜聽馨和周生辰的拌嘴聲，蕭煥的笑聲，還有……他走向她時，玄甲碰撞的清脆聲響。
原來等待的盡頭，真的有溫柔相擁。
周生辰握著筆，筆尖在宣紙上緩緩遊走，墨色暈開，“色授魂與，心愉於側”八個字便落了下來。筆鋒溫潤，卻藏著不容錯辨的情意，像是把滿心的牽掛都揉進了墨跡裡。
時宜站在案旁，看著那行字，臉頰悄悄泛起紅暈。女以色授，男以魂與，情投意合，心傾於側……她正怔忡著，窗外忽然傳來蕭煥咋咋呼呼的聲音：“聽馨！你慢著點，別把剛摘的桂花撒了！”
緊接著是杜聽馨的笑罵：“還不是你非要搶我的竹籃？”
兩人推門進來時，正撞見周生辰伸手捏了捏時宜的臉頰，杜聽馨立刻捂住眼睛，卻從指縫裡偷看：“哎呀，打擾二位了！”
蕭煥把竹籃往案上一放，桂花的甜香漫開來：“剛從後院摘的，聽馨說要釀桂花酒，等你回來慶功。”他瞥見宣紙上的字，挑眉道，“喲，這字寫得夠黏糊的，比聽馨熬的糖漿還甜。”
杜聽馨踹了他一腳，轉頭對時宜笑道：“別理他。周生辰，你要去邊關？我爹剛從軍中回來，說北狄那邊動靜不小，需得謹慎些。”
周生辰點頭：“明日便出發。”
“那我跟你去！”蕭煥立刻道，“我去給你押糧，保證一粒米都少不了。”
杜聽馨也接話：“我留在王府陪時宜，她一個人多悶。前幾日我還尋了本新話本，正想跟她一起看呢。”
時宜望著他們，心裡的不捨淡了些。有這樣的朋友在，等待或許不會太難熬。
翌日天剛矇矇亮，王府外的腳步聲便驚動了晨露。時宜站在閣樓窗邊，看見蕭煥正幫周生辰緊了緊鎧甲繫帶，杜聽馨則把一疊油紙包塞進周生辰懷裡：“這是時宜連夜做的肉脯，路上墊肚子。”
周生辰翻身上馬時，忽然回頭望向閣樓。四目相對的瞬間，蕭煥在一旁喊：“殿下！再不走太陽要曬屁股了！”卻被杜聽馨捂住嘴。
大軍出發後，杜聽馨便搬來王府住。春日裡，兩人一起在玉蘭樹下埋酒罈，杜聽馨邊填土邊說：“等周生辰回來，咱們就開封，讓他看看誰釀的酒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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