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申海機場，天色尚是灰濛濛的鉛藍。
vip候機廳內冷氣充足，安靜得近乎肅穆。
沈穗寧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翻著一份全英文的合規性複核報告，指尖在跨境資料本地化儲存的條款旁輕輕點了兩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裙，領口那枚忍冬藤胸針被刻意收在了絲巾之下，只隱約透出一線銀質的微光，像某種不為人知的底氣。
原筠淮坐在她斜後方，正低聲與助理Irish核對港島那邊的接機流程與酒店安保細節。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平穩，每一個字都透著徐聞州身邊人特有的嚴謹與剋制。
作為徐聞州最信任的秘書，他此行名義上是協助，實則是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
他不需要時刻盯著沈穗寧，但他必須確保她的一切行蹤都在可控範圍內。
陳律師則在一旁整理著談判可能用到的法律預案，偶爾抬頭與原筠淮交換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林宜之坐在沈穗寧身側，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燕麥拿鐵，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候機廳裡來往的人群，實則不動聲色地將周圍的環境盡收眼底。
她沒有穿平日裡那些嬌俏的裙裝，而是換了一身米白色的針織套裝，長髮鬆鬆挽起，整個人看起來溫婉無害，像極了回港探親的乖巧女兒。
可只有沈穗寧知道，這份乖巧之下，藏著多少屬於港島世家女的敏銳與通透。
“穗寧。”林宜之湊近了些，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剛才看到恆石亞太區的公關總監在隔壁休息室，她好像也在等這班飛機。”
沈穗寧翻頁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靜：“知道了。”
這不是巧合。恆石那邊顯然也在觀察她的隨行陣容，試圖從人員的配置裡，讀出她與徐家，與霍燕庭之間的真實關係。
而她要做的，就是讓對方什麼都讀不出來，又什麼都不得不信。
登機後，沈穗寧選擇了靠過道的位置，將靠窗的視野留給了林宜之。原筠淮與陳律師坐在後排，Irish則坐在她另一側，形成一個無形的保護圈。
整個航程中，沒有人過多交談，只有引擎的低鳴與偶爾翻動檔案的聲響。
沈穗寧閉目養神時，能清晰地感知到原筠淮的目光偶爾落在她身上，不帶任何情緒，卻像一道精密的掃描線，確認著她的狀態與安全。
她知道，徐聞州此刻或許正坐在申海的辦公室裡，透過原筠淮的彙報，即時掌握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的掌控欲並不令人窒息，反而像一種另類的託底，他允許她飛，但絕不會讓她摔得粉身碎骨。
而徐敬言的那條隨時聯絡的訊息，至今仍靜靜地躺在她的手機裡。
她沒有回覆，也沒有刪除。
笑面虎的善意從來都不是免費的，它更像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等著她在某個脆弱的時刻主動觸碰。
可她偏偏要將這張網懸在那裡，既不掙脫，也不落入，讓它成為自己博弈棋盤上的一枚備用棋子。
飛機降落港島國際機場時，己是上午九點。
走出艙門的瞬間，潮溼溫熱的空氣裹挾著熟悉的港語廣播撲面而來。
林宜之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漫開一絲屬於歸鄉者的鬆弛，可那份鬆弛只維持了不到三秒，便被清醒的警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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