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大宅的客廳裡，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
霍燕玲端著一杯熱茶從樓梯上走下來，見弟弟正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將茶杯擱在茶几上，柔聲開口：“阿庭，返嚟啦？今日系咪好攰？”
霍燕庭睜開眼，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眉眼間的倦色未散：“姐，仲未瞓？”
“等你嘛。”霍燕玲在他對面坐下，指尖輕輕絞著絲質披肩的邊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陳伯今日同我飲茶，話上次峰會見到你同沈小姐傾得好投契，仲話你對人家好上心……阿庭，你係咪對人家有意思啊？”
霍燕庭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姐姐，聲音低沉卻清晰：“姐，陳伯誤會了。我對沈小姐，只系欣賞。”
“佢做事有分寸，有膽識，系難得嘅棋逢對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
“你千祈唔好亂講，免得壞咗人家名聲。佢系靠自己本事企穩腳嘅人，唔該被呢啲無謂嘅閒話拖累。”
霍燕玲聞言，眉頭立刻蹙了起來，溫柔的面容上浮起一層薄怒：“棋逢對手？你都廿八歲啦！男人到這個年紀，就該諗下成家立室，唔系成日講什麼對手不對手！”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焦灼，“我知你眼光高，可婚姻唔系談判桌，唔系搵個勢均力敵嘅拍檔就夠?！”
“你總系將所有人都當成棋子，對手，幾時先肯放低身段，好好感受下人間煙火？”
霍燕庭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姐姐泛紅的眼眶。
他知道她的怒氣裡藏著多少擔憂與心疼，可有些話，他無法說出口。
他只是重新端起茶杯，輕聲說：“姐，我明白你嘅心意。但有些事，急唔嚟。”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茶杯裡升騰的熱氣，在燈光下緩緩消散。
他垂眸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瓷壁。
姐姐口中人間煙火西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他想起沈穗寧在峰會圓桌會議上據理力爭時眼底的光，想起她遞來檔案時指尖淡淡的墨香。
甚至想起方才舞會邀約前，她低頭整理裙襬時頸側若隱若現的蝶形胎記。
那些畫面不受控地浮現，帶著一種陌生的，私密的溫度，與他慣常審視合作者的冷靜目光截然不同。
他下意識將這份異樣歸為對棋逢對手的珍重，卻未發覺自己早己越過欣賞的邊界。
不是將她當作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而是當作一個讓他願意放慢腳，去留意裙襬弧度與呼吸節奏的人。
茶霧氤氳間，他喉頭微動，終究沒能說出那句藏在心底的，連自己都尚未命名的悸動。
翌日清晨，淺水灣大宅的餐廳裡瀰漫著咖啡與烤麵包的香氣。
霍燕玲原本對這場珠寶展興致缺缺，可當林宜之提起沈穗寧也會出席時，她放下手中的骨瓷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既然穗寧都去，那媽咪都陪你去睇下啦。”她語氣輕柔，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昨夜弟弟那句“棋逢對手”言猶在耳，可她終究不信，一個能讓霍燕庭親自遞邀請函，又特意強調避免壞人名聲的女孩，絕不會僅僅只是對手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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