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出恆石大廈，融入中環傍晚的車流。
車廂裡只有空調送風的輕響，沈穗寧靠在後座閉目養神，紅裙在昏暗光線裡像一團沉寂的火。
原筠淮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眉眼間停留了半秒便移開。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依舊穩，聲音壓得極低：“穗寧，接下來還有安排嗎？”
沈穗寧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街景上。
過了幾秒才開口，聲音還有些啞：“去西環琴房，找傅嘉昀。”
原筠淮應了一聲“好”，打轉方向，車子平滑切入通往西環的道路。
他沒有追問原因，沒有確認時間，只是平穩地將車駛向目的地。
車子在西環一棟法式建築樓前停下時，天色己完全暗下來。
原筠淮熄了火，從儲物格里取出一瓶未開封的水，轉身遞到後座，指尖避開她的手背，只讓瓶身穩穩落入她掌心。
“琴房在三樓，樓梯窄，小心臺階。”他說，聲音比夜色還輕。
沈穗寧接過水，指尖觸到瓶身的微溫。她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走下去。
高跟鞋踩在石階上，發出細碎而清晰的聲響。
三樓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窗戶下，隱約傳來斷續的鋼琴聲，不成調，卻帶著隨性的鬆弛感。
她走到門前，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啟時，傅嘉昀明顯愣了一下。
他身上套著一件灰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指尖還沾著一點琴鍵上的灰塵，眼神里帶著未散的專注與驟然被打斷的錯愕。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才側身讓開位置，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水瓶放在玄關的木架上。
“穗寧，你怎麼過來了？”他問，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是純粹的意外。
沈穗寧換下高跟鞋，赤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走到沙發旁坐下才開口：“問了宜之你在港島琴房的位置，剛忙完工作，順路過來看看你。”
她說得自然，像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探訪。
沒有提談判桌上的刀光劍影，沒有提電梯裡那三分鐘的沉默，更沒有提自己身上還未散盡的疲憊。
只是把“來看你”這件事，輕描淡寫地歸為“順路”。
傅嘉昀沒有追問忙完了什麼工作，也沒有戳破“順路”背後可能藏著的刻意。
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客廳角落那把深棕色的大提琴。
琴弓遊走，旋律如暗流湧動，不是輕快的小調，而是帶著世家子弟骨子裡的沉靜與剋制。
那琴聲裡有舊宅庭院的雨聲，有書房裡翻動古籍的窸窣，有不屬於這個浮躁時代的，被時光打磨過的溫柔。
他沒有用曲子討好她，只是用最熟悉的方式，為她闢出一塊可以安放疲憊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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