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坐在八仙桌邊,飯碗裡的紅薯粥一口沒動。
她看著手機螢幕,臉色發黃。
“麥子,群裡大夥都這麼說,要不咱忍忍吧。”
“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惹惱了全村人,往後在村裡怎麼過日子。”
我伸過手,按住我媽發涼的掌心。
上一世也是這樣。
全村都在替二伯說話,都在勸我們忍耐。
後來我媽躺在棺材裡的時候,這群鄰居連一炷香都沒來點過。
“媽,吃你的飯。”
“這次我不跟他們吵,該留的賬我都記著。”
下午三點多,後院牆根底下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緊接著是一陣刺鼻的農藥臭味,比早晨那陣還要烈。
我快步把我媽推進裡屋,把木門和窗戶全都死死合上。
我轉身走向院子後頭,踩上一塊墊腳的青磚。
手機鏡頭舉過殘破的磚牆,焦距拉到最大。
牆根那頭,二伯正提著一隻白塑膠桶,桶底還剩著半截乳綠色的濃縮藥液。
堂嫂趙翠站在三步外,手裡舉著手持雲臺支架。
趙翠一邊盯著手機螢幕調整角度,一邊壓低了嗓門指揮。
“爸,你別往自家院子裡潑,弄髒了地面怎麼拍影片?”
“往林麥家那土坡下頭倒,那兒是個斜坡。”
“藥水衝下去動靜大,濺起來的沫子多,直播間的老鐵看著才真實!”
二伯聽了這話,雙手抓著塑膠桶使勁往外一揚。
整桶綠瑩瑩的藥水全倒在了我家院牆外頭的土坎上。
我按下手機的錄製結束鍵,將趙翠說的那番話和倒水的畫面一秒不落地存進雲盤。
傍晚五點,我騎車去村委會,硬把剛準備鎖門的村長拉到了後院現場。
後牆根下的爛泥已經變成了灰綠色,土埂子被衝出一條深溝。
趙翠和林建國聽見動靜,立刻從隔壁院子裡竄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