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澈把那道冷意收了回來。
他沒打算和加列奧隔著幾排座位互罵一通。那樣太便宜他了，也太吵。他只是十指微微屈起，掌心裡的吸吐之力像呼吸一樣，一吞一放，一吞一放，極有節奏地起伏著。
攝元掌的一吸與裂巖掌的一放，他練了一年多。要說到了爐火純青那是扯淡，可稱一句極熟練並不心虛；真要動手，他敢保證自己能在不拖慢半分速度的空當裡，把這兩門低階玩意兒翻來覆去地換，換到對方接不住為止。
“那人好像比從前強了不少。”蘇晚側過臉，往加列奧那邊瞟了一眼，忽然輕聲道。
寒澈微微點頭，語氣淡淡的：“上一場拍賣會，他父親拍走了一卷風屬的功法，《飆影訣》，銀階上品。加列奧自己也是風屬，一年工夫，足夠他把原先的焰息全換成新功法裡出來的那一套。比從前強，是理所當然的事。”
“難怪這麼囂張。”蘇晚笑了一聲，眸子裡一線淡金悄沒聲地掠過去，“銀階上品的功法，很稀罕麼？”
寒澈笑著搖頭：“對你這種隨手抽一卷出來就是銀階上品的闊小姐來說，自然不稀罕。”
蘇晚鼻子輕輕一皺，白了他一眼，聲音裡帶了點委屈：“再稀罕，你不是也看不上眼麼。”
寒澈訕訕笑了兩聲，趕緊朝高臺上揚了揚下巴：“拍賣開始了。”
蘇晚瞧著他這副故意岔開的樣子，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把目光送向那座忽然亮起來的拍賣臺。
幾百道目光一齊抬起來。紅綃穿著一身絳鱗長裙，裙上壓著暗赤的鱗紋，一步一挪地走上了臺。她才站定，場內就有一些人的眼睛直了，呼吸也跟著粗了幾分。
她掩著唇，對臺下嬌笑著說了幾句什麼。內容其實沒人在意，可那股熟透了的風情就這麼輕輕鬆鬆地把場子挑熱了——火苗子從後排一路竄到前排。
寒澈在心裡咂了咂嘴。
不愧是墨麟的首席拍賣師。就那麼幾句話，愣是把一群自制力不太行的男人燒得腦門發燙。這種時候她要是在臺上隨手端件地攤上的便宜貨出來，下頭怕是也有人搶著當寶貝抱回家。
臺上，紅綃心頭也正有幾分得意。幾年歷練下來，她太清楚自己這張臉、這副聲口對男人究竟有多大的力氣。她唇角噙著淡淡的笑，眼波在臺前轉了一圈，轉到那個坐在寒巖家主斜後方的少年身上時，卻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少年的眼睛看著是盯在臺上的。可那雙游離不定、哪兒都不肯多停一停的眸子，讓她一眼就看了出來——這小傢伙，似乎並沒把她的容貌當回事。
兩道黛眉詫異地輕輕一揚。
她隨即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挪開，拍了拍手，笑盈盈地開口：“各位的來意，紅綃心裡有數。所以前頭那些開頭菜，咱們一概省了。壓箱底的東西，直接出場。”
話音一落，她抬手一壓，臺上的燈頓時暗了大半。
她俯下身，從臺中捧出一方青玉托盤。盤子裡，安安靜靜地擱著一隻小小的白瓷瓶。
場下那一雙雙眼睛，霎時間就燒起來了。有人已在暗暗攥拳，只等落槌。
“這一批潤脈靈液，與上一回拍出的那些，出自同一人之手。藥力一樣，品階一樣，又經過我們拍賣場的古硯大師親自驗過。諸位大可放心。”紅綃輕笑一聲，目光忽然往臺下一轉，笑意嫵媚得能掐出水來，“上一回那一瓶，是被寒家主買走的。而寒家主買下之後，寒家這位小少爺，便在一年多里從三段焰之氣一路跳上去，如今——聽說已是頂格第九段了。這中間到底有沒有潤脈靈液的功勞……呵呵，紅綃可不知道。”
話說到最後，她眼裡飛快地掠過一絲狡黠。
滿場的目光，齊刷刷地撞到了前排那個還有些發愣的少年身上。驚歎聲一波接一波，壓都壓不住。寒澈那段嚇人的進境，早把能焰城傳了個遍，可大多數人只是聽說，從未親見；如今當面看見了本尊，這一番感嘆自然少不得。而感嘆過後，眾人心裡那點勢在必得的念頭，反倒更硬了。
不遠處，加列奧陰惻惻地扯了扯嘴角，臉上浮起一層不屑的冷笑。
寒澈被幾百雙眼睛釘著，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心裡實在哭笑不得。
這女人太精了。
他竟然被她拎出來，白做了這塊招牌。鋪子門外掛的那面布招，叫幌子；拿個人掛上去招徠客人，市井裡就叫“拿人掛幌”。他現在就是那面幌子。有了他這麼個活幌立在下頭，臺上那些靈液的價格，少說也得往上翻個兩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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