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的人大多淳樸,見來了個模樣清秀、性子靦腆的新姑娘,只當她是鄉下剛出來的孩子,有些認生,並未多想。
工友們都挺熱心,老師傅教她操作機床,提醒她注意安全,午餐時也常招呼她一起。溫以安勤快肯學,話雖不多,但做事踏實,從不抱怨。
溫以安總是第一個到車間,最後一個離開,把機床擦得鋥亮,把廢料歸置整齊。
很快,他便融入了集體。
工廠的汽笛聲、金屬的碰撞聲、工友們的談笑聲,成了他新生活的背景音。他知道,這條路,他走對了。
畢竟是系統篩選,這樣原主回來後,處境會好多多。
而遠在村中的溫家,卻徹底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旋渦。
溫以安的決絕離去,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捅進了溫奶奶的心窩。
她本就因李淑華離婚、溫老二瘋癲而心力交瘁,如今最能“榨取價值”的溫以安也飛了,她賴以維繫的家族權威和經濟幻想瞬間崩塌。
她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上來,當場便歪倒在炕上,再也沒能起來。
高燒不退,眼神渙散,嘴裡時而罵著“白眼狼”,時而哭嚎著“我的彩禮錢啊”,甚至半夜驚醒,嘶喊著“福寶!福寶你害我!”彷彿溫家的衰敗,全是溫福寶一個人的錯。
病榻前,她頭一次將矛頭對準了一向視為“福星”的溫福寶。那聲音沙啞而惡毒,像淬了毒的刀子:“你!溫福寶!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喪門星!看看你乾的好事!要不是你上山招惹那些邪祟,老二會廢?老二不廢,李淑華會走?李淑華不走,家裡會散?家裡不散,溫小三那丫頭片子會起心思跑?她都比你強!”
“她知道給自己掙命!你呢?你除了吃,除了裝神弄鬼,你還會什麼?你連個丫頭片子都比不過!你就是個廢物!是個災星!你不如死了乾淨!”
溫福寶蜷縮在門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聽著這些平日裡絕不敢想象的辱罵,只覺得每一句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上。
她恨!恨得牙根癢癢!恨溫奶奶的偏心與無情,恨溫以安的“無情無義”,更恨自己無能為力。
也恨自己之前不早點出手把溫以安淹死得了!
城裡? 那個名字對她而言遙遠得如同天邊的星辰。
她連村子都沒怎麼出過,更別提獨自去面對一個陌生而龐大的城市。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動彈不得。
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嚐到一絲血腥味,將所有的屈辱和恨意咽回肚子裡,任由那些惡毒的言語將她凌遲。
她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為什麼?為什麼我生來就要揹負這一切?
日復一日的辱罵和勞役,像鈍刀子割肉,一點點磨滅她僅存的良知與溫情。
她開始在照顧溫老二時,偷偷地、隱秘地“添堵”。
比如,明知天寒地凍,她卻故意將窗欞推開一條細微的縫隙,讓冷風無聲無息地灌入。比如,溫老二要喝水,她會“不小心”讓水涼得久一點,甚至在水裡加了一點苦澀的草藥粉。
她不敢做得太明顯,只是在這些微小的細節裡,發洩著那無處安放的恨意。
她甚至在夜裡,會對著老槐樹的方向,低聲呢喃:“你不是能給我福氣嗎?那你救救我啊……救我離開這裡……”
終於,一場寒風過後,溫老二第二天便發起高燒,渾身滾燙,意識模糊,嘴裡胡言亂語,喊著“肉……我要吃肉……福寶害我……”。
溫家早已一貧如洗,溫奶奶躺在床上自身難保,哪裡還有錢請大夫、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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