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老大見母親語氣嚴厲，眼神兇狠，不敢怠慢，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一把抓住溫福寶細瘦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啊！爹！輕點！” 溫福寶驚呼一聲，被他粗暴地拖到了溫奶奶的炕前。
“奶奶……”溫福寶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努力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嚥了咽口水，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乖順無害。
溫奶奶那雙渾濁、佈滿血絲的眼睛，像兩盞幽綠的鬼火，死死地盯著她，一眨不眨。
她的眼珠子緩緩轉動，似乎在盤算著什麼天大的買賣。
許久，她才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嘶啞得像烏鴉在夜啼，每一個字都帶著腐朽的氣息：
“福寶啊……你是有福氣的……溫家……已經成這樣了……你去……去老槐樹那兒……許個願……許願溫家能好起來……能重振起來……讓咱們溫家，再有肉吃，再有新衣穿……”
溫福寶如遭雷擊，渾身一哆嗦，脫口而出：“那……那可是要代價的！血的代價！命的代價！”
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果然，溫奶奶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如刀，直直剜著她，像要將她生吞活剝：
“代價？什麼代價？溫家都這樣了，還在乎什麼代價？！那就用溫小三來許願！反正她也是個白眼狼，跑了就跑了，沒良心！用她的命，換溫家的運！她不是能耐嗎？讓她去城裡享福，那就讓她拿命來換！”
溫福寶怔住了。
她看著床上這個曾經把她當“福星”捧在手心的奶奶，此刻眼中只有瘋狂、貪婪和一種瀕死的瘋狂。
她突然覺得，眼前的家人，陌生而可怕到了極點。
為了所謂的“家運”，他們可以犧牲她，可以拋棄溫老二，現在，他們甚至想用溫以安的命來祭祀！他們已經不是人了，他們是被貪慾吞噬的鬼，是困在深淵裡，拉所有人陪葬的惡鬼！
她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才穩住顫抖的聲音：“奶奶……我……我之前也試過……用溫小三許願……可……可好像她的福運……已經斷了……我的法子……對她不管用了……那棵老槐樹……好像也不靈了……”
場面瞬間陷入死寂。幾人面面相覷，空氣彷彿凝固了。
溫老大眼神茫然，像一頭迷途的牛；錢大花低頭不語，手指絞著衣角，指節發白；溫奶奶臉上的瘋狂也凝固了，一絲恐慌從她眼底閃過。
如果連“借運”都失效了，那他們還剩下什麼？這個家，真的要徹底完了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錢大花突然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狠勁，像毒蛇吐信：
“那……那能不能用李淑華的？反正……反正老二也是因為她見死不救才沒的！她害了溫家，就該她來還！用她的命，補溫家的運！”
這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開了溫家人心中的陰霾和絕望。
溫奶奶猛地一拍炕沿，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震得炕上的灰塵都揚了起來。她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對！用李淑華！就用她！她不是要改嫁嗎？讓她帶著命來還！福寶，你去！用李淑華的命，換溫家的運！快去！”
溫福寶只覺心尖都在顫抖，呼吸幾乎停頓。她看著奶奶那因瘋狂而扭曲的面孔，聽著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指令，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她渾身冰冷。
他們真的瘋了。徹底瘋了。
可就在這極致的恐懼中，一絲隱秘的、難以言喻的期待，卻像毒藤般悄然滋生，纏繞住她的心。
她想起過去，當她是“福寶”時，家裡有肉吃，有新衣穿，溫奶奶把她捧在手心，溫老二也對她和顏悅色。
那種被簇擁、被依賴、被敬畏的感覺，是她貧瘠生命中唯一的甜，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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