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們怎麼能這樣？婉兒也是你們的孫女啊！那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是溫老實壓抑著怒火的質問，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老大！你反了你！我是你娘！我說的話就是理！那屠戶怎麼了？人家有肉吃，有錢拿，嫁過去還能吃虧？我是為了誰？我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以安那孩子能讀書光宗耀祖！” 溫奶奶尖利的辯解聲穿透夜空，帶著一貫的蠻橫與理所當然。
緊接著，一個輕蔑而刻薄的女聲插了進來，像淬了毒的刀子：“哼，嗤……”
是姑姑溫柔柔。
她不知從哪個角落裡走了出來，雙手環抱，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意，目光掃過溫婉，彷彿在看一件不值錢的貨物：“大哥，你嚷嚷什麼？家裡的女娃娃，不就是用來換彩禮的嗎？難道留著發黴？能換回銀子給以安讀書，那是她的福氣。怎麼，現在翅膀硬了，連孃的話都不聽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溫以安眉眼一沉，心中冷笑。
這個溫柔柔，最是勢利眼，平日裡最愛指使溫婉幹這幹那，卻又打心眼裡瞧不起他們大房，天天圍著二房溫君如一家打轉，無非是因為二房的兒子溫以寧是個讀書苗子，頗得爺爺奶奶歡心。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溫以寧？
他推開門，身影融入門外的夜色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銳利：
“姑姑，” 溫以安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溫柔柔那張保養得宜卻刻薄的臉上，“你剛才說，家裡的女娃娃不嫁人難道留著發黴？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在說自己。好像……姑姑你也是個女娃娃吧？而且，我記得沒錯的話，姑姑你似乎還比姐姐大上幾歲呢。”
空氣，瞬間死寂。
這句話，可謂是一針見血，殺人誅心。
溫柔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隨即湧上一陣怒極的潮紅。
她指著溫以安，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小兔崽子！你胡說八道什麼！”
溫奶奶更是如遭雷擊，她最疼愛這個小女兒，平日裡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此刻被溫以安如此“侮辱”，她只覺得心臟都在抽搐。
她尖叫著，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過來撕打溫以安：“反了天了！你個短命鬼！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敢這麼說你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這個不孝的玩意兒！”
然而，溫以安不閃不避，他迎著溫奶奶的怒火，猛地一聲大吼，聲音之大，震得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頓住了動作：
“我是不是不孝，自有公論！但你們做的這些事，難道還不夠過分嗎？！”
他環視一週，目光如炬，最終定格在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溫奶奶和溫爺爺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堂弟溫以寧的束脩，是老秀才公免的嗎？不是！那是我們一家，起早貪黑，給老秀才公家劈柴挑水、打掃庭院，用爹孃的血汗，用我們兄妹的力氣，一點一點抵扣來的！”
“這半年來，我們大房做的難道還不夠多嗎？現在，你們又想故技重施，把大姐嫁出去，拿那筆‘賣身錢’，繼續貼補給二房，好讓堂弟溫以寧去縣裡讀書？！你們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這一道聲音，可謂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穿透了夜幕，清晰地傳到了院子外面。
原本只是溫家內部的爭吵，此刻因為溫以安這石破天驚的一番話，徹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門外，不知何時已經圍了不少聞聲而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村民。
一時間，議論聲嗡嗡響起，像無數只蒼蠅在耳邊盤旋。
“哎喲，我當是啥事呢，原來是溫家老兩口又在算計大房了？”
“可不是嘛，這大房也太慘了點。那溫婉丫頭我見過，勤快又懂事，咋就捨得往那屠戶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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