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塊潔白的帕子，輕輕擦拭著剛才不小心沾到的一點灰塵。
“父親此言差矣。”溫以安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兒子那也是為了二弟好。大夫都說二弟身子虛，兒子想著，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同甘共苦。那百年人參乃是母親壓箱底的寶貝，兒子都捨得拿出來給二弟補身子，怎麼到了父親嘴裡，反倒成了‘害人’了？”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陸崇文，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還是說……父親覺得，二弟的身子骨太弱，連點補藥都受不住？若是這樣，那兒子以後可得小心了，免得再好心辦了壞事，被父親扣上一頂‘謀害手足’的大帽子。”
“你……你強詞奪理！”陸崇文被噎得臉色鐵青。
他知道溫以安伶牙俐齒，卻沒想到這病秧子如今變得如此難纏。
“行了，安兒。”李氏這時開口了，她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老爺，景行的事情是意外，你怪罪安兒也沒用。你把我們叫來，若是隻為發洩怒火，那我們告辭了。”
說著，李氏拉起溫以安就要往外走。
“站住！”
陸崇文氣急敗壞地喊道。他若是真有證據，早就把溫以安抓起來了，何必在這裡演戲？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夫人，安兒，你們這是做什麼？”陸崇文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景行病了，我也很難過。但眼下陸家面臨的大難，比景行的病更棘手啊！”
“大難？”溫以安停下腳步，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父親指的是什麼大難？”
陸崇文從袖中掏出一疊賬冊，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你們看看！這是上個月的賬目！咱們陸家的生意，如今是江河日下，入不敷出啊！”
陸崇文指著賬冊，痛心疾首地說道，“再加上為了給景行治病，四處求醫問藥，花費巨大。如今庫房裡已經空了，外頭的債主又催得緊。若是再拿不出銀子，咱們陸家這‘皇商’的招牌就要保不住了！到時候，咱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氏，眼中滿是貪婪與算計：“夫人，你是大家閨秀出身，自然知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哦不，‘大難臨頭’雖然不好聽，但咱們總得共渡難關吧？你當年的嫁妝豐厚，如今放在庫房裡也是生灰，不如拿出來貼補一下家用。等咱們渡過這次難關，我一定加倍還你！”
李氏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帕子。
又是這一招。
又是打她嫁妝的主意。
以前她軟弱，為了這個家，為了兒子，她忍了。可如今……
李氏轉頭看向溫以安，眼中閃過一絲詢問。
溫以安沒有看她，而是徑直走到書桌旁，伸手拿起那疊賬冊，隨手翻了兩頁。
“父親說得對，”溫以安一邊翻看，一邊淡淡地說道，“這賬目確實亂得很，虧空得也確實厲害。”
陸崇文心中一喜，暗道這小子終於上當了。只要李氏母子鬆口，哪怕只拿出十分之一的嫁妝，也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不過……”溫以安的聲音突然一頓，嘴角的笑意變得玩味起來，“父親，這賬目上的數字，似乎對不上吧？”
“對不上？”陸崇文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安兒，你懂什麼？這是商賈之道，複雜的很……”
“複雜的很？”
溫以安輕笑一聲，將賬冊“啪”地一聲合上，目光如炬，直刺陸崇文心底，“那兒子就給父親算算這筆簡單的賬。上個月，杭州絲綢莊盈利三萬兩，蘇州綢緞鋪盈利兩萬兩，京城布莊盈利五萬兩。這還沒算上父親私底下倒賣古董的進項，怎麼賬上就只剩下三千兩了？剩下的九萬多兩白銀，難道是長翅膀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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