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後院,秋風卷著枯葉,在青石板上打著旋兒。
錢氏的院子裡卻是一片喜氣洋洋,丫鬟們進進出出,忙著清點明日要送往陸府的回禮。
“哎,聽說了嗎?二小姐的婚事定得這般倉促,可聘禮卻是極厚的。”一個小丫鬟抱著一匹雲錦,壓低了聲音跟同伴嘀咕。
“可不是嘛,聽說陸家為了表誠意,特意將城西那幾家鋪子的契書都一併送來了,說是往後二小姐的胭脂水粉都從自家鋪子裡出。”另一個丫鬟豔羨地摸了摸那雲錦的料子,“那可是賺錢的買賣,陸家這是把二小姐當活菩薩供著呢。”
青黛端著一盞參茶,站在廊柱的陰影裡,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活菩薩?沈清婉那個庶女,也配?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精光。
這些蠢貨,只看到那幾間鋪子的光鮮亮麗,卻不知那都是些吸血的無底洞。
她這幾日暗中打探得清楚,城西那幾家鋪子早已是強弩之末,不僅利潤微薄,還欠著上游商號一大筆銀子。
陸家這是想把爛攤子甩給沈家,再借沈家的手去填窟窿。
好一招“借刀殺人”,好一招“金蟬脫殼”。
只是,陸家那位大少爺溫以安,怕是沒想到,這局棋,還有人能看破。
晚上,內院。
夜色如墨,錢氏的房間裡卻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沉水香的濃郁氣息,卻壓不住錢氏此刻焦躁的情緒。
“什麼?陸思安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他竟敢反悔?!”
錢氏猛地將手中的茶盞砸在桌上,茶水四濺,滾燙的液體潑溼了桌上的賬冊。她氣得胸口起伏,臉色鐵青,彷彿剛剛吞了一隻蒼蠅般噁心。
站在下首的青黛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一副被嚇壞的模樣,聲音卻清晰地傳入錢氏耳中:“夫人……奴婢也是聽外院的小廝無意間提起的。說是大少爺溫以安原本就不願答應這門親事,是被二少爺陸景行逼著才同意的。如今他緩過勁來,覺得那幾間鋪子給多了,心裡不平衡,正想著法子要收回去呢……還說,反正二少爺是個瘋的,這婚事作不得數……”
“放屁!”
錢氏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當然知道陸思安是陸家大少爺,也知道他跟那個瘋癲的二少爺陸景行不對付。
可正因為陸景行是個瘋子,才好拿捏啊!若是換了陸思安那個精明的狐狸做女婿,她還未必敢把女兒嫁過去呢!
“他陸家當我是死的嗎?!”錢氏咬牙切齒,“白紙黑字的聘禮單子都送來了,還想收回去?門都沒有!”
她來回踱步,腦海中迅速盤算著利害關係。
那幾間鋪子,可是實打實的產業。
雖然位置偏了些,但勝在數量多。
若是能早點接手,早點把賬目做平,就算不能大賺,填補一下府裡最近的虧空也是極好的。
若是讓溫以安那個混蛋得逞,把鋪子收回去,那沈家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不行!絕對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