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站在陰影裡的我,眉頭微微擰起,語氣像是在訓誡一個不懂事的下屬:
“紋這個是為了斷了你的念想,傅雲崢,大家都是成年人,體面一點對誰都好。”
我看著她右手虎口處那團深紅色的墨水。
原本熟悉的月牙弧度被刺得稀爛,心裡最後一絲緊繃的弦突然斷了。
沒有窒息的疼,只有一種長途跋涉後終於能夠坐下的疲憊。
“你說得對,確實挺體面的。”
我迎著她的視線,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姜少珩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他原本準備好的挑釁卡在喉嚨裡,眼神閃爍了一下。
“裝得還挺像,”坐在斜對面的青年嗤笑了一聲,“前幾天是誰淋著雨在俱樂部外面等了三個小時,就為了送一盒潤喉糖?現在裝什麼灑脫呢。”
“就是,明姝每次賽車,他哪次不是提心吊膽守在終點線?”
“要不是明姝心善,早就把這種跟屁蟲踢出車隊了。”
包廂裡的附和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在爭先恐後地踩我一腳,好向謝明姝討一個讚許的眼神。
謝明姝聽著這些話,眼底閃過一絲煩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行了,都少說兩句。雲崢,把地上的書收起來,今天給少珩辦接風宴,別掃了大家的興。”
她命令得如此理所當然。
就像這五年裡無數次使喚我去拿賽車服、遞水、整理資料一樣。
我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那本封面微卷的冊子上。
那裡面每一頁字跡,都是我深夜在臺燈下一筆一劃寫下的。
寫的是月牙疤痕,寫的是當年在變形的車廂裡死死護住我的那雙手,從來就不是她謝明姝。
“書你們要是喜歡,就留著墊桌腳吧。”
我輕聲開口,把外套搭在臂彎。
姜少珩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地嘆了口氣:
“哎呀,雲崢這是生氣了?明姝,你快勸勸人家,別為了我傷了你們五年的交情。”
“他有什麼好勸的,”謝明姝重重地放下酒杯,眼底透出一股寒意,“傅雲崢,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踏進我的車隊半步。”
我看著她那張英氣卻浮躁的臉,突然覺得這五年來對著這張臉尋找另一個人的自己,簡直荒唐得可笑。
“謝小姐放心,以後你們車隊的門檻,我不會再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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