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依舊微笑，不語。
風捲起塵煙，遮住了視線。
只留下那一瞬的凝望。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荀晏恍惚間覺得眼前那團氤氳中浮現出一雙熟悉的杏眸，似曾相識的輪廓在記憶深處隱隱顫動，像被風捲起的舊絹，一觸即碎。
可還沒來得及抓住什麼，身子猛地一沉，彷彿被人從背後推入深淵。
心跳驟然收緊，喉口發緊，他猛地睜眼——
燭火在床沿輕晃，影子在牆上亂爬。
窗外夜色如墨，一輪冷月懸於天心，靜得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第二日破曉，荀彧照例起身，推開書房門時，目光一凝。
堂中坐著個正襟危坐的小人兒，嘴裡還叼著半塊米糕，見人進來，慌得一把將殘渣塞進喉嚨，腮幫子鼓得像是剛吞了只小老鼠，偏偏還板著臉，眼神嚴肅得像在守衛什麼重要機密。
好想捏一下那兩團軟肉。
荀彧心裡閃過這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
“晏弟怎麼這般早？”
他問得平淡，語氣裡藏了點試探。
平日那孩子總賴床，睡到日頭偏西才肯睜眼，今兒倒比他先一步到了。
荀晏被盯得脊背發涼，嚥下那口硬物，差點嗆住，忙灌了口茶水才穩住氣息。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他強撐著抬頭，聲音亮得不像話。
“哦。”
荀彧輕應一句，下一瞬便壓低了音調，“闖禍了？”
三秒，從理首氣壯到縮頭鵪鶉，變化快得像眨眼。
他低頭盯著腳尖，手指無意識摳著衣角，一聲不吭。
荀彧沒再逼，自己坐下，隨手抽出昨夜未讀完的竹簡，指尖輕翻：“這麼早來尋我，有事？怎麼又不說？”
荀晏嘴唇動了動，臉色微白。
昨晚的事……想起來就後怕。
腦子裡一團漿糊，夢裡是模糊的碎片，醒後又是白日的餘波。
鬼使神差地，他摸黑進了大人的屋子。
不是為了別的，只是夜裡驚魂，一時心慌，想找個人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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