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聽人這麼叫他，生疏得像穿了不合身的衣裳。
他想起傳聞：漢武帝乳名喚‘彘’，王皇后曾喚‘彘兒’。
相比之下，自己的名字……還算體面。
等他追到巷口，何顒己進了荀攸家門。
當晚，他趴在窗邊，聽見下人說：
“何先生與公達聊了一整夜，天亮才走。”
他渾身一僵。
像被雷劈了。
——我把你迎進我家，你卻拐走了我大侄子！
他死死咬住下唇，眼神陰沉。
何顒回身看見他，一笑，悄無聲息地捏了捏他頭頂的沖天辮。
“公達年歲到了，該出門遊學。”
荀攸站在一旁，眉眼含笑，一臉無辜：“伯求兄志在天下，攸願同行。”
荀晏盯著他，眸光冷。
這人看起來溫潤如玉，可眼神底下藏著火。
他聽說，何顒和袁紹常在暗中傳信，專為黨人奔走。
而荀攸……本不該摻和進來。
若因一人，牽連全族，豈不冤枉？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外面風起，吹動簾角。
沒人知道，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早己埋了火種。
縱使心如刀割，荀晏也拗不過荀攸執意要隨何顒離去的決定。
反倒是一旁的荀靖連連點頭，對何顒讚不絕口，眼底盡是欣慰，彷彿這樁事從頭到尾都合了他心意。
年少的小叔父只能攥緊大侄子的手，指尖發顫，聲音低得像在唸咒——“天冷加衣，夜裡莫貪涼，咳嗽了就吃藥……”
一句句絮叨，竟比老嫗還囉嗦。
何顒站在一旁，眉頭微跳，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心裡翻江倒海：這兩人年紀差了快二十歲，怎的竟像是親生叔侄？
荀攸卻受用得很，臉上的笑意層層疊疊，認真演起“孝順晚輩”
的戲碼，連袖角都擺出幾分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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