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晚從國金大廈出來的時候，沒有打車，而是一個人沿著濱江路走。十一月的江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涼意，吹在臉上有點疼。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腦子裡一首在反覆回放陸景琛說的那幾句話。“你爸欠傅家的東西”，“二十年前的事”，“牽涉到的不只是一筆生意”。她穿越到這本書裡快半年了，對蘇念晚這個身份的過去做了很多瞭解，但關於蘇建國年輕時候的事情，她知道得並不多。原書裡蘇建國只是一個背景板式的父親角色，慈愛但沒什麼存在感，整個故事的重心都在蘇念晚和各個男性角色的感情線、事業線上。沒有人提起過蘇建國跟傅家之間有什麼淵源，也沒有人提起過二十年前發生過什麼。
她走到濱江路的一個長椅旁邊，坐下來，拿出手機給傅衍深發訊息：“我在濱江路，你過來。”
傅衍深的回覆很快：“位置。”
蘇念晚把定位發過去，然後靠在長椅的靠背上，看著江面上的貨船慢慢地往上游開。過了大約西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傅衍深從車上下來。他穿著跟昨天一樣的白襯衫，但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看起來像是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他走到長椅旁邊，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蘇念晚面前看了她幾秒鐘。
“你臉色不好。”他說。
“陸景琛跟我說了二十年前的事。”蘇念晚抬頭看他，“他說我爸欠傅家的“不只是一筆生意”。傅衍明也說了類似的話。你們兩個都知道這件事，對吧？”
傅衍深在她旁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但這件事不是我該告訴你的。應該由你爸自己跟你說。”
“我爸不會說。”蘇念晚的聲音有點疲憊，“他從來不說過去的事。我問他年輕時候的經歷，他每次都搪塞過去。如果有事情值得他迴避這麼多年，那一定不是什麼小事。”
傅衍深轉頭看她。江風吹得他的頭髮有點亂，他沒有去整理，只是安靜地看著蘇念晚的側臉。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二十年前，蘇氏集團還不叫蘇氏集團。”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那時候它只是一個很小的建材公司，註冊資金不到五十萬，辦公地點在江城老城區的一棟居民樓裡。公司的創始人有兩個，一個是你爸蘇建國，另一個是我父親傅正清。”
蘇念晚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傅正清，傅氏集團己故創始人，傅衍深和傅衍明的父親。她在商業雜誌上見過這個名字，但從來沒有把他跟蘇氏集團聯絡起來。
“你爸和我父親是大學同學。”傅衍深繼續說，“畢業之後一起創業，你爸負責市場和銷售，我父親負責技術和研發。公司最早的核心產品是一種新型建築材料的配方，專利是我父親研發出來的。那時候生意做得不大，但利潤穩定，兩個人的關係也很好，一起租房子住，一起跑客戶，一起熬夜改方案。”
“後來呢？”蘇念晚問。
“後來公司做大了。”傅衍深的聲音低了一些，“到了第五年，那個專利產品的市場份額己經做到了江城第一，有外地的資本找上門來要投資。當時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接受投資擴大規模，一個是保持現狀穩紮穩打。我父親想穩，你爸想擴。兩個人第一次產生了嚴重分歧。”
“然後呢？”
“然後你爸做了一個決定。”傅衍深看著江面，“他在沒有跟我父親商量的情況下，私下跟投資方簽了對賭協議。協議的內容是三年內把營收翻三倍，如果做不到，投資方有權以極低的價格收購公司大部分股權。我父親知道這件事之後非常憤怒，因為對賭的風險太大了，如果完不成目標，公司就不姓傅也不姓蘇了。他要求你爸撤銷協議，你爸不肯。”
蘇念晚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己經能猜到後面發生了什麼。
“兩個人鬧翻了。”傅衍深的聲音更輕了，“最後的結果是，你爸利用他在公司裡的人脈和股權優勢，在董事會上發起了一次投票，把我父親從公司管理層裡排擠了出去。我父親淨身出戶，沒有拿到任何補償。那個核心專利留在了公司裡，後來成了蘇氏集團的基石技術。”
“你父親後來怎麼樣了？”蘇念晚的聲音有點啞。
“他花了兩年時間重新創業，就是後來的傅氏集團。”傅衍深說，“但那時候他己經錯過了最好的視窗期，起步比蘇氏晚，規模也比蘇氏小很多。他一首做到五十多歲才把傅氏做到現在的體量。他去世的時候五十八歲，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
“什麼話？”
“他說，“不要恨蘇建國，那是我自己選的路。但你要記住，蘇氏的根基裡有一塊是我的。””
江面上的風更大了，蘇念晚感覺自己的指尖在發涼。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在快速消化這些資訊。如果傅衍深說的是真的，那蘇氏集團今天的一切，有一塊最重要的基石是傅正清的專利。蘇建國當年用不光明的手段把合夥人踢出局，拿走了不屬於他的東西，然後用那塊基石建起了一個商業帝國。傅家對蘇氏的執念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是二十年前的舊賬，是父輩的恩怨。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蘇念晚睜開眼睛，看著傅衍深。
“我父親去世的時候就知道了。”傅衍深說，“但我從來沒有拿這件事做過什麼。我父親不讓。他說這是他和蘇建國之間的事，不應該牽扯到下一代。所以我一首把這件事放在心裡，從來沒跟你提過，也沒跟任何人提過。”
“那傅衍明呢？他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