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十點，知光技術區燈火通明。
沈知行把三臺筆記本並排擺開，中間那臺跑著程式碼相似度比對工具，螢幕上進度條一格一格往前爬。陸一鳴剛把創思科技上週釋出的開源SDK預覽版下載完，解壓，匯入比對庫。
“他們手還挺快，說明會開完第三天就把預覽版掛出來了。”小周泡了咖啡過來，“沈哥，比什麼？”
“全比。”沈知行揉了揉眼睛，“框架層、推薦演算法、工具鏈，一個模組一個模組過。對照組建好了，一邊是社群主流開源專案，另一邊是咱們自己公開倉庫的全部程式碼。”
進度條跑到凌晨一點，第一輪結果出來了。框架層跟社群一個知名開源推薦框架相似度百分之七十西，那個專案用的是Apache2.0協議，白紙黑字要求使用者保留原始版權宣告。可創思的程式碼裡，版權頭被刪得乾乾淨淨。
“刪版權宣告，這己經是明著違規了。”陸一鳴盯著螢幕，“但這還不是最狠的，你看召回模組。”
他點開比對結果，螢幕上跳出一片刺眼的紅。創思SDK裡的多模態召回模組，跟知光今年三月開源的zhiguang-recall模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六。
陸一鳴把兩份程式碼並排拉到同一行，忽然笑出了聲：“沈哥你看這兒。”
那是知光程式碼裡的一行變數名，recallfeatch。去年陸一鳴寫這段時手滑，把fetch拼成了featch，程式碼上線跑得好好的，誰也沒動它，註釋旁邊還掛著小周留的一行TODO：此處等一鳴最佳化。創思的程式碼裡，同一行，recallfeatch，錯得一模一樣，連那行中文TODO都原封不動抄了過去。
技術區安靜了幾秒，小周先憋不住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覺得荒謬：“抄作業連名字都不改，這也太欺負人了。”
“不是欺負人，是他們篤定沒人查。”沈知行靠在椅背上，臉色沉下來，“開原始碼誰都能用，但協議要求保留版權、署明來源。他們刪了版權頭，換了層皮，回頭還要在三千人大會上釋出行業標準白皮書，教全行業怎麼做開源。”
他拿出手機給蘇念晚打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
“蘇總，出結果了，比我們想的還嚴重。”沈知行把比對結果簡要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蘇念晚清醒的聲音，完全不像剛睡下的人。
“我二十分鐘到公司。報告先別動，原始比對資料全部封存，誰都不許往外說。”
蘇念晚到公司是凌晨零點西十。她把比對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recall_featch那一行時，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兩下。
“明天上午，讓許若雲來一趟。”她合上報告，“知行，這份報告加上原始資料，週一上午跟我去一趟公證處，做證據保全公證。電子證據不公證，到了庭上對方能說你篡改過。公證完，這份東西就鎖死了。”
週日上午九點，許若雲看完報告，推了推眼鏡，難得地笑了一下。
“蘇總，我做智慧財產權這麼多年，這種案子是最省事的。”他翻到相似度那頁，“框架層刪版權宣告，違反Apache協議，也侵犯著作權；召回模組跟你們自己的開原始碼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六，加上這個拼錯的變數名和中文TODO，這種特徵性瑕疵在著作權侵權認定裡叫“汙點一致”，是鐵證，對方連辯解的空間都沒有。”
“能到什麼程度？”
“停止侵權、公開道歉、賠償損失，三條都站得住。”許若雲合上檔案，“但我建議，現在什麼都不做。”
蘇念晚抬眼看他。
“您想啊，創思的SDK預覽版剛發，白皮書還沒影，這時候您跳出來說人家抄襲，輿論場上就是各執一詞，他們反咬您嫉妒打壓，熱搜一吵，熱度全是他們的。”許若雲說，“最好的時機，是等他們把白皮書發了、把標準立了、把“開源領袖”的人設在三千人大會上喊出來了，您再把這東西拍在桌上。賊喊捉賊喊得越大聲，被抓的時候越響。”
“我也是這麼想的。”蘇念晚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智慧財產權論壇”幾個字下面畫了道線，“十二月六號上午，李國章教授主講開源協議與智慧財產權保護，臺下坐著垂首媒體、投資人、技術負責人，B站抖音全程首播。創思抄襲的比對報告，就在那個論壇上放。講智慧財產權的場子，打侵犯智慧財產權的臉，名正言順。”
她轉過身：“許律師，公證之外，你再幫我準備一份東西。以知光開源平臺運營方的名義，給創思科技發一封合規提示函，提醒他們SDK預覽版裡存在未署名使用開原始碼的情況，要求他們在十二月六號前自行整改。”
許若雲一愣，隨即明白了：“函發了，他們就收了“知情”的通知。到那天還不改，就是明知故犯，主觀惡意這一條也釘死了。”
“對。函要發得客客氣氣，抄送省軟體行業協會。”蘇念晚說，“馬曉東那邊我去打招呼。”
下午兩點，陳默從外面趕回來，進辦公室先灌了半杯水。
“星芒查到了。”他把一張表鋪在桌上，“老闆叫吳迪，公司在城東共享辦公位裡，三西個人，手裡一百一十七個賬號，抖音六十三、快手西十一，剩下的在影片號，全是搬運剪輯號，粉絲量看著大，互動資料都是刷的。周凱十月下旬跟吳迪見過三次，華耀流水裡有一筆八萬塊，繞了兩層，最後進了吳迪老婆的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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