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笑帶來的班級合照，讓阿遲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情緒失控。
那張班級合照被放在核驗室桌上時，窗外已經完全亮了。陰天的自然光從百葉窗縫裡斜進來，正好掃過照片表面，舊相紙上二十八張孩子的臉因為反光時明時暗。背景裡的教學樓只有一角：淺黃色牆皮、綠色窗框、二樓欄杆上掛著一塊模糊橫幅。它看起來不像任何神秘機構，甚至比江州大多數老小學都普通。正因為普通，羅青禾放大照片時那排孩子身後的陰影才讓人更不舒服——那似乎是一條很長的走廊，而走廊盡頭，沒有牆。
市檔案館的舊報刊庫在地下。空氣乾燥，溫度常年維持在十八度左右，推拉密集櫃一排排壓在軌道上，移動時會發出低沉轟鳴。工作人員開啟2039年的紙質報紙原件時，紙張散出一種陳舊纖維特有的酸味。沈礪站在燈下看那道已經發黃的裁口，周圍全是被完整儲存下來的城市歷史：洪水、停電、學校運動會、菜價。唯獨“第三實驗小學”像被誰從這座城市的正常時間裡用刀尖挑走了一小條。
不是尖叫，也不是否認。
她只是坐在核驗室裡，把那張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認識她。”她說。
照片上的小女孩和她現在有太多相似。
臉型。
眉骨。
右手虎口的疤。
甚至耳垂上那顆很小的痣都在同一個位置。
可相似並不等於同一個人。
顧言霽把照片從她手裡抽走。
“別逼自己認。”
阿遲抬頭：“你不覺得就是我？”
“像。”
“那為什麼不說是？”
“因為我們已經因為‘像’吃過虧。”
第四卷第九層裡，結成人可以長成沈長川的樣子，甚至知道一部分私人資訊。外貌永遠只能作為身份線索，不能單獨作為身份結論。
羅青禾對照片做了紙張和影像雙重檢驗。
相紙批次屬於2047年以後。
顯影方式也符合那個年代。
但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2043年春。
時間再次衝突。
更詭異的是，照片背面的二十八個姓名裡，有十一人能在現實人口庫中找到。
其中六人現在還活著。
五人已經死亡。
剩下十七人沒有任何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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