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礪沒有接那塊名牌的未竟。
夢裡的走廊沒有窗。牆漆是一種醫院和老學校都常見的淺綠色，離地一米的位置有一圈更深的防撞線。頂燈不是一盞一盞亮，而是隔著固定距離形成白色光島，兩個光島之間總有一段灰暗區域。沈礪每次踏進暗處，鞋底都會響一下，回聲卻從前方傳回來。牆上那些照片並不是突然跳出來，而像原本就釘在那裡，只是他走近以後才看清。越往後，照片裡的自己越陌生，走廊卻越像他來過無數次。
醒來時宿舍只有床頭充電器的小燈亮著。窗簾縫裡透進城市凌晨的橙色路燈，空調風把桌上一張行動報告吹得輕輕翹邊。一切都與夢裡不同，唯獨鞋邊那圈溼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弧形水印。沈礪蹲下時聞到的不是普通泥土味，而是一點很淡的鐵鏽和潮混凝土氣味——和第三實驗小學地下完全一樣。現實房間越正常，那雙鞋就越像被什麼東西從另一個空間偷偷放回來的。
這是他這幾卷以來越來越明確的習慣：看見斷口，不等於伸手。
名牌被封存。
可當天夜裡，他第一次夢見第三實驗小學。
夢裡沒有孩子。
只有一條淺綠色走廊。
燈每隔三秒熄一次。
盡頭站著一個戴黑色手套的男人。
和他身高相近。
臉看不清。
男人背對他，一直往前走。
沈礪想追。
每追一步，走廊牆上就多出一張他的照片。
五歲。
十歲。
十五歲。
二十歲。
有些是真的。
有些他完全沒有經歷過。
最後一張照片裡，他右耳後有一道縫合疤。
正是第四卷沈長川描述的那個“另一個沈礪”。
男人走到盡頭前說：
“第三天不要回頭。”
沈礪醒來。
凌晨三點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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