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核驗點被設在一所已經放暑假的中學體育館。木地板上臨時劃出幾十個獨立訪談區，籃球架被推到牆邊，頂燈全開，空間明亮得沒有任何神秘感。受訪者坐在塑膠桌前，各自描述“我們”時，聲音被吸進巨大的空場回聲裡，很多說法互相矛盾。
第三行動隊刻意讓每個人保留自己的私人物品：一隻舊錢包、一串鑰匙、孩子的髮圈、工作證。它們散落在幾十張桌上，像對抗統一記憶的微小現實座標。越多人說出不同細節，體育館就越不像一場集體儀式，而更像一群各有生活的人被迫同時做了一場相似的夢。
“我們”不是正常記憶物件。
有人問受訪者“我們是誰”，大多數答不上。
少數人卻描述同一種感覺。
很多手。
沒有具體臉。
一種被同時接住、同時照看、同時決定的安全感。
唐野聽完第一反應：“聽著還挺溫暖。”
裴靜看他：“所以才危險。”
最容易被接受的控制從來不是恐懼。
是你覺得有人替你想好一切。
共識校準之後，補完網路似乎第一次讓不同個體共享一個沒有具體來源的情緒記憶。
它還不是“共識體”。
至少目前不能這樣下結論。
但它證明系統正在嘗試把私人過去裡的差異部分壓成一致模板。
總署爭論要不要立刻公開。
公開會讓所有人開始檢查自己有沒有“我們”記憶，可能反而強化它。
隱瞞又會失去大量民間異常報告。
岑聞最後採用第三種方式。
不告訴公眾“你可能被改記憶”。
只發佈一個全民異常調查：鼓勵記錄當天最具體、最私人、最無意義的生活細節，並與家人互相核對。
唐野看公告：“這不還是告訴大家有事？”
“但不給答案模板。”羅青禾說。
“人會自己填不同答案。”
差異本身成為防線。
江州居民開始上傳各種毫無意義的東西。
有人說自己爸切西瓜永遠切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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