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二十三分,盛清歌推開“英雄效應”研究中心辦公室的門時,方晴正蹲在茶水間門口啃包子。她左手捏著半截油紙,右手舉著手機,螢幕上是剛發的朋友圈——一張紅彤彤的社工證書照片,配文:“本世紀最偉大時刻,持證上崗,專治e。”
“你這拍照角度,像極了案發現場取證。”盛清歌走過去,順手把空咖啡杯放在窗臺邊,“證書都考下來了,還在這偷吃?”
方晴猛地抬頭,嘴角還沾著一點肉餡,“哎喲我的組長大人!我這不是……怕一會兒開會緊張嘛,先補點碳水壓壓驚。”
她三兩口吞完包子,拍了拍制服褲子站起來,挺直腰板敬了個不標準的禮:“報告領導,警校校友、持證社工方晴同志,正式申請加入‘心靈驛站’社群幫扶專案,請組織批准!”
盛清歌沒接話,反手從包裡抽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把那條寫著“協調方晴對接社群資源”的計劃往前劃了一格。螢幕亮著停在她指尖前。
“你還真記了?”方晴眼睛一亮。
“蘇瑤用資料找人,我用善惡之眼看人,那你呢?”盛清歌抬眼,“你是那個讓人願意開口說話的人。技術能預警崩潰,但拉人一把的,得是活生生的臉。”
方晴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所以我是‘溫度擔當’?這title比‘搞笑女’強多了。”
“別貧。”盛清歌拉開辦公桌抽屜,遞給她一份資料夾,“城南社群服務中心答應騰出一間活動室,每週六下午兩點到五點可用。警局可以派兩名輔警輪值保障基礎秩序,場地、水電、基礎物資由研究中心統籌撥款,你這邊負責內容設計和志願者招募。”
方晴接過檔案,手指有點抖。她低頭翻了幾頁,看到預算明細表上寫著“心理團輔材料包×20”“互動道具採購”“交通補貼”時,聲音輕了些:“我以為……你會讓我先跟著跑幾趟現場,打打雜。”
“你要是隻想打雜,就不會一口氣把中級社工證、心理諮詢輔助員、危機干預培訓全考下來。”盛清歌靠在桌邊,撓了撓髮尾,“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怕別人說你是沾了我的光,才拿到資源。可你要真只是個陪襯,我早讓你去派出所管檔案了。”
方晴抬起頭,眼神閃了閃。
“這事兒你主導。”盛清歌語氣沒變,“我不插手具體活動設計,也不安排任何宣傳報道。咱們要做的不是搞一場‘明星警官愛心行’,而是讓那些覺得自己被世界忘了的人,知道還有人願意聽他們說話。”
“就像當年你在操場邊上,一邊哭一邊罵我‘再裝大義凜然我就把你追星愛豆的黑料群發全年級’那樣?”方晴忽然笑出聲。
“你還記得?”盛清歌也笑了,“那天你罵完就塞給我一盒熱牛奶,說‘哭完記得吃飯’。”
“所以我現在懂了。”方晴把資料夾抱在胸前,像護著什麼寶貝,“有些人不是想幹壞事,就是太久了沒人問他‘你過得好嗎’。我考這個證,不是為了當救世主,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多留幾個快掉下去的人。”
辦公室外走廊傳來清潔阿姨推車的聲音,金屬輪子碾過地磚發出輕微的咯噔聲。陽光斜切進來,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明亮的界限。
盛清歌看了眼時間:四點三十五分。
“第一期活動主題定了嗎?”她問。
“我想叫‘說出來也沒關係’。”方晴坐到沙發上,開啟揹包翻出一本手寫策劃書,“不做講座,不搞宣講,就擺幾張桌子,放些茶水點心,來的人想聊就聊,不想說就坐著發呆。我會請幾位有過類似經歷的志願者分享,比如被網暴後抑鬱休學的大學生,或者因為失業跟家人鬧翻的年輕人。重點不是解決問題,是讓他們知道——你不孤單。”
“名字不錯。”盛清歌點頭,“比‘認知盲盒’接地氣。”
“那當然,我可是研究過爆款標題的。”方晴得意地晃了晃筆,“《當你覺得撐不住時,有人正在等你說第一句話》《我不是英雄,但我可以陪你熬夜》《情緒欠費?來這兒免費充電》。”
“最後一個適合印在保溫杯上。”盛清歌笑著搖頭,“不過提醒你一句,城南社群那邊有幾個老住戶特別警惕陌生人,尤其是穿制服的。你第一次去最好別穿警服,換成便裝,不然人家以為你是來查暫住證的。”
“明白。”方晴掏出小本本認真記下,“T恤牛仔褲,外加人畜無害微笑臉。”
“還有,別一開始就提‘英雄效應’四個字。”盛清歌補充,“咱們的研究中心聽著高大上,但在老百姓眼裡就是‘上面派下來的’。你得先混成‘樓下那個總帶餅乾來的熱心姑娘’,再說別的。”
“收到。”方晴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氣,“那我明天就去踩點,順便聯絡之前在網上私信我的幾個朋友。有個女生因為追星塌房重度焦慮,差點跳樓,後來靠著線上互助小組緩過來的,她願意來做志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