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像一盞不肯睡去的眼睛。盛清歌把車停在地下B2,拎包上樓時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穩。她剛從法醫中心回來,手裡沒拿檔案,腦子裡卻塞滿了東西——三具屍體、一段監控、一份毒理報告,還有林知夏那句“下次我帶個還在喘氣的過來”。
她推開辦公室門,動作頓了一下。
桌上那杯奶茶還在,芋圓波波奶綠,杯底沉著未化的糖粒,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一道暗號。她沒碰它,只是走過去,把它移到窗臺邊。然後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金屬遮蔽盒,把自己的手機放了進去,蓋上蓋子,咔噠一聲鎖死。
這地方太安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
她拉上窗簾,關掉頂燈,只留一盞檯燈斜照在桌面,光線壓得很低。電腦螢幕黑著,隨身碟插在介面上,像一根埋進身體的引線。她坐到辦公椅中央,雙腿盤起,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閉上眼。
現在,該換一種方式查案了。
善惡之眼系統在她體內悄然啟動,視野裡沒有血色骷髏,也沒有白色光環——這次她不找罪犯,她要找的是“念頭”,是那個躲在幕後、下令注射TH-9的人留下的精神殘響。
共感讀心,不是隨便就能用的能力。上次抽獎花掉480積分才兌出來,當時系統提示說:“僅限高危案件核心決策者追溯,每日限用一次。”她一直沒敢試,怕翻車,也怕被反噬。但現在不一樣了,線索走到活人面前,而活人最擅長藏的就是心。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第一次呼吸,排除雜念。
第二次呼吸,鎖定目標。
第三次呼吸,接入頻率。
她的意識像一根細針,順著TH-9藥物使用的節點往回探——張某失憶前的最後一通電話、王某瞳孔震顫時的值班記錄、李某肌肉僵直走進急診室的時間戳……這些資料在她腦中連成一條線,指向某個看不見的操控中樞。
可剛靠近那條線,干擾就來了。
路過警員頭頂浮現出血色骷髏,一閃即逝;隔壁辦公室有人吵架,聲音穿透牆壁;樓下保安按動對講機,電流滋啦作響;甚至她自己的疲憊感也在拉後腿,眼皮發沉,太陽穴突突跳。
不行,太亂了。
她咬了一下舌尖,疼得清醒了些。睜開眼,拿起筆,在便籤紙上寫下三個關鍵詞:**權力崩塌、童年創傷、報復社會**。
這不是普通的貪腐案,也不是為了錢。這個人做這一切,是為了“毀”。他不在乎橋塌不塌,他在乎的是——你們讓我家完了,我就讓你們的世界亂套。
想通這一點,她重新閉眼,調整感知頻率,不再追著藥物走,而是直接切入動機層。
這一次,世界安靜了下來。
她的意識穿過層層偽裝,進入一片灰濛濛的精神空間。這裡像一座廢棄的資料中心,走廊漫長,門牌模糊,到處都是虛假記憶的投影:有人在開會簽字,有人在工地巡視,有人喝著紅酒談合作……全是假象,全是煙霧彈。
但她知道,真正在意的東西,藏得最深。
她繼續往前走,腳步虛浮卻堅定。突然,某扇門後傳來一陣童聲哼唱,調子扭曲,像是從老式錄音機裡放出來的。她停下,側耳聽清歌詞:
> “爸爸別走,他們說你是壞人……”
門開了。
裡面是個孩子的房間,牆上貼著“三好學生”獎狀,書桌上擺著警察模型,床頭掛著父子合影。照片裡的男人穿著制服,肩章閃亮,笑容溫和。下一秒,畫面碎裂,警笛聲響起,黑影衝進來,手銬落下,男人被拖走,孩子趴在窗臺上哭喊。
場景切換。
高樓頂層,夜風呼嘯。一個穿黑風衣的年輕人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正是剛才那個被摘下肩章的男人。他的指節發白,眼神空洞,低聲說:“你們毀了我全家,我就毀掉你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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