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醫院外的塵土,掠過盛清歌的臉頰。她站在仁濟醫院正門臺階下,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摸過管道井壁時的潮溼感。那點乾澀的粉末粘在指腹,像沒擦乾淨的粉筆灰,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玩意兒絕對不是清潔劑。
她沒走遠。
上一秒她還在裝作普通訪客離開,下一秒就繞到了急診樓東側的小花壇後頭。高跟鞋早被她脫下來塞進帆布包,腳上換上了輕便的運動鞋,走路不帶一點聲。帽簷壓得低,口罩拉到鼻樑上方,整個人縮在綠化帶的灌木陰影裡,活像個半夜翻牆逃寢的大學生。
“溜是溜了,但不能真撤。”她心裡盤算著,“李維能清理把手,說明他知道有人盯他。現在跑,等於把地盤讓出去。”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四十三分。距離李維拎著保溫箱消失在停車場已經過去四分鐘。這個點,值班護士該交班了,保安巡邏也該換路線。她得搶在下一輪巡檢前,把善惡之眼開一遍。
深吸一口氣,她在腦內默唸:“系統啟動。”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樣。
原本昏黃的走廊燈光像是被調亮了一檔,視野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藍光,彷彿戴上了一副AR眼鏡。半徑十米內的所有人頭頂,開始浮現出標誌性的圖示——有白圈,也有紅骷髏。
她眯了下眼,確認自己沒看錯。
血色骷髏頭,五個。
不是幻覺,也不是誤判。系統不會出錯,只會沉默。它不告訴你這些人犯了什麼罪,但它會告訴你——他們有罪。
第一個在三樓B區換衣間門口出現的是個男護工,四十歲上下,穿著深藍色後勤服,手裡提著個工具箱。他剛從消防通道出來,動作自然,可頭頂那個晃悠的血色骷髏頭出賣了他。盛清歌記得方晴拍的照片裡,這個人曾在通風管道附近徘徊,手套沾著白粉,和井蓋邊的殘留物高度吻合。
第二個是藥房視窗前的女孩,二十出頭,穿病號服,獨自來取藥。她低頭簽字的時候,額前碎髮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頭頂的紅色標記清晰可見。正常病人哪會凌晨七點半跑來拿處方藥?而且還是一個人,沒家屬陪。
第三個是電梯口的老年男人,拄柺杖,穿舊夾克,站在ICU樓層外不動。他看起來像在等親人,可系統顯示他是罪犯。更奇怪的是,他腳下那雙鞋底沾著泥,像是剛從外面回來,而不是住院家屬該有的樣子。
第四個是坐在ICU門外長椅上的中年男子,黑外套,雙手抱胸,眼神盯著地面。他已經在這兒坐了三天了,每天同一時間出現,但從沒登記過探視資訊。護士站查不到他的名字,監控也沒拍到他進過病房。現在,他的頭頂飄著一個血紅骷髏頭,像節日派對上最不該出現的氣球。
第五個,也是最關鍵的——李維。
這傢伙剛從四樓樓梯間下來,手裡換了塊乾淨抹布,正往三樓護士站方向走。他步伐平穩,表情放鬆,活像個盡職盡責的夜班員工。可在他頭頂,那個血色骷髏頭穩穩掛著,像是貼了張甩不掉的標籤。
盛清歌蹲在花壇後頭,手指無意識地撓了撓髮尾。
“好傢伙,這不是單兵作戰,這是組團打副本啊。”她心裡嘀咕,“一個護工、一個病人、兩個家屬模樣的,再加上李維……五個人,橫跨醫護、患者、外來人員三個身份層,偏偏都在今晚七點半前後出現在三樓及以上區域。”
她慢慢起身,藉著綠植掩護,沿著外牆往西側樓梯移動。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瓷磚接縫處,避免反光或聲響引來注意。她需要換個更高視角,看看這些人之間的空間關係。
爬到天台水箱間的鐵門前時,她停了一下。門鎖是老式的掛鎖,鏽跡斑斑,但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亮——說明上面有人活動。她抬頭看了眼天台邊緣的監控攝像頭,角度偏左,正好照不到這個角落。
“天台常用來抽菸、打電話,也適合躲人。”她心想,“要是他們真有聯絡,這裡最合適。”
她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鐵門發出輕微“吱呀”一聲,但她立刻屏住呼吸,等了幾秒,確認沒人回頭才繼續往上走。
天台空曠,中央是個巨型圓柱形水箱,表面刷著防鏽漆,底下鋪著防水膜。她躲在水箱背面,從縫隙往外看,剛好能俯瞰整棟住院樓三至五層的走廊和部分病房窗戶。
拿出手機,她調出之前拍的痕跡照片,一張張對比。
李維來自消防通道——屬於非公開動線;
男護工從工具間出來——那裡沒有監控;
女病人深夜取藥——藥房後門通地下車庫,可直達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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