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四十分,天光已經徹底撕開了夜的殼,城市像一鍋煮開的粥,車流、人聲、早班公交的報站聲混在一起咕嘟冒泡。盛清歌裹著那條保溫毯從直升機上下來時,整個人像是剛從洗衣機甩幹筒裡撈出來的——頭髮炸毛,衣服皺得能當抹布,臉上還掛著草屑和灰,活脫脫一個“昨晚沒睡好”的社畜頂流。
但她心裡是亮的。
她摸出藏在內衣夾層裡的備用手機,螢幕都裂了兩條縫,但還能用。開機那一秒,她手指懸在雲盤圖示上,心跳快得像是要搶銀行。昨夜拼死爬通風管、躲黑車、被電磁干擾搞得像個訊號不良的Wi-Fi路由器,不就為了這張卡?現在它安安穩穩躺在手機裡,只要連上,證據上傳完成,她就能直奔局長辦公室拍桌子:“查!給我往死裡查!”
她點了登入。
載入圈轉了三秒,彈窗蹦出來:【檔案已損壞,無法讀取】。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眼花,又點一次。
【雲端資料異常,原始記錄已被覆蓋】。
“……啥玩意兒?”她低聲說,語氣還帶著點剛落地的迷糊,彷彿這破提示是運營商發的垃圾簡訊,“你跟我鬧呢?”
她立馬撥通技術科老李的電話,那邊接得飛快,聲音壓得低:“小盛,別說了……押運車出事了。”
“什麼押運車?”
“就是你讓送物證的那個箱!半路上撞了輛拉水泥的貨車,後備箱直接凹進去半邊,硬碟全毀了,連碎片都沒搶救回來。”
盛清歌站在停機坪邊上,風把保溫毯的一角掀起來,啪地打在她腿上。她沒動,也沒說話,就盯著手機螢幕看,好像那行紅字能自己改口說“開玩笑的”。
五秒鐘後,她把手機翻過來,塞進褲兜,拉鍊拉到頂。
一句話沒問,也沒吼,更沒摔手機。但整個人的氣場像是被按了靜音鍵,連呼吸都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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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她走進市局技術科,走廊燈光慘白,照得地板反光像結了一層薄冰。老李看見她,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拿住。
“小盛啊……那個……我們真的盡力了。”他搓著手,眼神飄忽,“駭客攻擊手法很專業,不是普通爬蟲,是定向爆破,我們防火牆連警報都沒響就被人穿了底褲。而且……對方像是知道你要穿什麼,時間卡得太準了。”
盛清歌點點頭,走到主控臺前,盯著那塊黑屏的大顯示器。
“所以,”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木板,“我拼了命帶出來的證據,現在是一堆電子骨灰?”
“也不能說全沒了……”老李趕緊補救,“現場提取的幾枚指紋還在比對庫跑,但匹配度低,暫時沒結果。還有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不過畫素太渣,AI增強後也只能看出個輪廓。”
“輪廓?”她冷笑一聲,“輪廓能當呈堂證供嗎?法庭上我說‘法官大人,這人看著像壞人’,您覺得我能贏?”
老李不敢接話,低頭猛吹茶水。
盛清歌轉身走出技術科,腳步不急不緩,背影挺得筆直,但右手一直插在褲兜裡,指尖掐著掌心,掐得發白。
她沒回專案組辦公室,也沒找領導彙報,而是拐進了自己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間。門一關,燈沒開,整個人陷進椅子裡,像塊被扔進角落的舊磚頭。
窗外是市局大院,警車進進出出,對講機噼啪響,新案子的節奏一點沒停。可她的世界,像是被人按下暫停鍵。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還貼著昨天那片創可貼,邊緣捲了邊,底下是爬通風管時蹭的擦傷。指甲縫裡還有灰,腳底板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她:你不是沒努力。
可努力有個屁用。
證據沒了,線索斷了,連最後那根稻草都被風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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