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盛清歌沒有坐下。她站在窗邊,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目光卻已經飄了出去。晨光正好,照得玻璃有點反光,她眯了下眼,抬手擋了擋。
外面是江雲市慣常的早晨節奏。樓下警車進進出出,幾個新來的實習生抱著檔案跑來跑去,像一群剛出窩的麻雀。再遠一點,主幹道上的車流開始堵成一串紅尾巴,外賣騎手在非機動車道上演“速度與激情”。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正藏在這片日常底下,像埋在土裡的雷,只等一個踩上去的人。
剛才坐在會議桌前寫下那三句話時,腦子裡還在轉悠“戒指是不是誘餌”這個念頭。現在風一吹,那個想法又冒了出來,比剛才更清晰——不是懷疑證據有問題,而是趙天雄這個人,從來就不按常理出牌。他能親手殺父,能從街頭混混爬到黑幫頭目,能在警方圍剿中全身而退,最後還玩了一手“墜崖假死”,這種人留下的線索,哪有這麼容易讓你順藤摸瓜?
除非……他是想讓你摸瓜。
她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在褲縫上蹭了蹭,像是要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甩掉。然後她往前走了兩步,靠近窗戶,額頭幾乎貼上玻璃。視線越過樓群,落在西南方向那片山脊線上。
那裡有一座樓。
說它是樓都有點勉強,更像是一塊被釘在山坡上的舊鐵盒。外牆斑駁,窗戶碎了幾扇,屋頂歪斜,旁邊還豎著一根斷了半截的訊號杆。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氣象觀測站,後來廢棄多年,連地圖上都沒標註。普通人看一眼就忘,可她昨晚查水電異常資料時,三條線索裡就有一條指向那片區域。
當時她沒多想,只當是巧合。但現在,她的目光死死鎖住那棟建築,心跳居然沒加快,反而慢了下來,一下一下,穩得離譜。
就在這一瞬間,雙眼忽然一熱。
不是痛,也不是刺癢,就像有人往你眼睛裡滴了滴溫水,緊接著視野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她眨了眨眼,以為是陽光反射,可那層光紋沒散,反而順著瞳孔擴散開來,像漣漪一樣盪開,最後整個倒映出那棟高樓的輪廓——清晰、銳利,彷彿被高畫質鏡頭拉近了十倍。
她沒動,連呼吸都壓低了。
這不是系統提示音,不是積分到賬,也不是能力解鎖介面。這是純粹的視覺反饋,像是她的雙眼自動完成了某種鎖定程式。善惡之眼第一次不靠掃描人群、不靠罪犯頭頂冒骷髏頭,而是直接給出了一個座標。
**就是那兒。**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能力升級,也不知道為什麼偏偏是現在觸發。但她清楚,這不是錯覺,不是推測,更不是僥倖猜中。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確認,就像狗聞到了肉味,獵鷹看見了地上的蛇影。
趙天雄就在那裡面。
不是“可能”,不是“大機率”,而是“一定”。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白霧。伸手抹掉,又看了眼那棟樓。金光已經褪去,但那種被牽引的感覺還在,像根看不見的線,一頭拴在她眼裡,另一頭扎進那棟破樓深處。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動作不急也不緩,拉開抽屜取出戰術腰包。開啟檢查:執法記錄儀電量滿格,防割手套完好,微型電擊器按鈕靈敏,加密對講機頻道預設完成。她把腰包扣在腰側,拉了拉制服下襬,遮住裝備。
然後坐回椅子,開啟電腦。
警用排程系統後臺跳出來,她輸入許可權賬號,指紋驗證透過。螢幕上彈出應急響應預案介面,二級啟動按鈕高亮顯示,只需再輸一次密碼就能啟用流程。她沒急著填,而是先調出地圖模組,將那座廢棄觀測站的位置圈了出來,附上水電異常報告截圖和地理位置分析,打包成一份簡報文件。
做完這些,她才拿起手機,解鎖通訊錄。
名單很長,但她只盯著最上面幾個名字看。只要她現在按下撥號鍵,十分鐘內第一批偵查小隊就能出發,半小時後無人機就能升空偵察,一小時後特警突擊組就能抵達外圍待命。
但她沒按。
因為一旦啟動,就意味著正式進入實戰狀態。上級會問依據,同事會質疑,媒體可能會嗅到風聲。如果最後撲空,不僅浪費資源,還會讓她之前所有努力變成一場笑話。
可如何等“證據”?
證據不會自己長腿跑來敲門。
趙天雄也不會乖乖坐在屋裡等你辦齊手續再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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