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窗外夜色沉得像塊老式墨水布。盛清歌坐在工位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髮尾打圈——這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連自己都沒察覺。電腦螢幕右下角顯示21:43,頁面開著幾封未讀郵件,標題花裡胡哨:《頂級護膚品牌誠邀您出任“正義之光”代言人》《爆款綜藝緊急加碼!刑偵女王坐鎮觀察席,片酬可談》《某國民飲料擬推“守護者聯名款”,形象授權費七位數起》。
她一條條點開,看完又關掉,表情沒變,像是在看單位內部通知。
其實心裡早有答案。
這些天她的名字頻繁出現在熱搜、公眾號推文、甚至本地新聞的民生板塊裡,全是因為那篇被轉載的文章。熱度來得快,裹挾的東西也多。有人喊她“警界清流”,也有人私信問:“姐,接廣告嗎?我們家面膜主打‘破案級清潔力’。”
她當時回了個“?”。
現在看著郵箱裡整齊排列的商務合作邀請,盛清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年頭連正義都能包裝成IP了是吧?真當她是短影片平臺上靠人設吃飯的主播?
手機震動,彈出新訊息提醒。是經紀公司模板發來的合作意向表,附件PDF還帶水印,一看就是群發的。她點開掃了一眼,報價欄寫著“單條影片推廣:80萬起”,底下備註“可根據社會影響力動態調整”。
“呵。”她輕哼一聲,順手截了張圖發到自己微信收藏夾,備註寫:“以後訓新人用,反面教材。”
然後開啟簡訊草稿箱,敲字:
**“感謝厚愛,我的戰場在案發現場,不在廣告片場。”**
複製,貼上,傳送。
一條接一條,不帶猶豫。
每按一次傳送鍵,就像甩掉一隻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乾淨利落。
發完最後一封,她把所有相關郵件拖進“已拒”資料夾,順手標紅加星——不是為了留證據,純粹是職業習慣:歸檔要清晰,分類要明確,哪怕處理的是垃圾資訊。
桌面上貼著一張便籤,是昨晚留下的。上面寫著幾個關鍵詞:【公眾認知重塑】【非暴力倡導路徑】【敘事話語權爭奪】【長期影響力佈局】。字跡工整,像是寫給未來的行動計劃。
她盯著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把它揭下來,折成一個小方塊,扔進了垃圾桶。
不是不認同,而是意識到一件事:當“影響力”開始被明碼標價,你就得警惕自己是不是正慢慢變成別人眼裡的符號。她不想做“正義女神”手辦擺在櫥窗裡供人拍照打卡,她想做的,是那個蹲在血跡旁比對鞋印、追著嫌犯跑三條街、審訊室裡一句一句拆解謊言的人。
真正的正義不靠濾鏡,靠腳底板磨出來的繭。
她站起身,脫下那件穿了一整天的白襯衫外套,從櫃子裡取出執勤夾克。深藍色布料,肩章筆挺,胸前彆著警徽,背後印著“警察”兩個反光大字。穿上的一瞬間,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不再是被媒體圍觀的“話題人物”,而是隨時準備出勤的一線刑警。
對著牆邊的穿衣鏡整理衣領時,她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臉。二十歲,眉眼清秀,五官精緻,放在娛樂圈也算夠格混個“冷豔掛”流量小花。但她眼神太硬,不像演戲的,像查案的。
“長得好看怎麼了?”她低聲自語,“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
說完嘴角一揚,自己先笑了。這話要是讓唐果聽見,肯定回一句:“拉倒吧你,上次抓扒手那會兒,人家小偷看你兩眼直接愣住,你說他是被震懾了還是心動了?”
但她知道,那只是錯覺。真正讓人閉嘴的不是臉,是她掏出執法記錄儀那一刻的眼神。
換好裝備,她背上戰術包,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證件、對講機、辣椒噴霧、手銬鑰匙——都在。最後拿起執法記錄儀別在肩章下方,輕輕按了下開關,紅燈閃了一下,表示待命狀態。
走出辦公樓時,樓道燈光昏黃。路過一樓大廳的宣傳欄,她腳步頓了頓。
那裡貼著她最近一次立功受獎的公示照片。穿著制服,站姿筆直,背景是市局授勳儀式現場。下面一行小字寫著:“盛清歌同志在重大案件偵辦中表現突出,特此表彰。”
照片旁邊,被人偷偷貼了個二維碼,邊上還手寫了行字:“品牌合作請掃碼諮詢”。
她盯著那張紙看了三秒,沒說話,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別針,輕輕一挑,把二維碼揭了下來。紙片捏在手裡,轉身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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