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山路泥濘得像剛攪過的大醬缸，越野車碾過水坑，濺起的泥點子糊了後視鏡一臉。盛清歌把車開進市局地下車庫時，天已經亮了，只是灰濛濛的，像是誰忘了給天空通電。
她推開車門，戰術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外套溼了一半，貼在背上涼颼颼的，但她沒管，徑直走向電梯間，手指在指紋識別器上一按，綠燈亮起，廂體緩緩上升。
指揮中心的燈早就亮著，值班警員正趴在桌上補覺，咖啡杯歪倒一邊，褐色液體流了一桌。盛清歌熟門熟路地繞過去，開啟自己工位上的內網終端，輸入密碼，彈出一個紅色邊框的視窗：【跨國聯合辦案協作請求系統】。
“終於輪到你出場了。”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順手從抽屜裡摸出一包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螢幕左邊是蘇瑤傳回來的資料包——伺服器座標、網路拓撲圖、神經認證協議分析報告，整整三十七個資料夾。她一個個點開，複製關鍵頁，貼上進申請表的附件欄。每上傳一個，系統就跳出提示：“請確認該證據已透過本單位法制科合規審查。”
“合你妹的規。”她低聲吐槽，“等你們走完流程，人家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但罵歸罵，該填的還得填。她在“案件緊急程度”那一欄狠狠勾選了“S-1級”，又在備註裡打字：“證據鏈完整，境外伺服器叢集位於緬北某離岸資料中心，主控機櫃編號B7，供電線路明確，具備物理打擊條件。**現提請國際刑警組織亞洲區協調中心介入，啟動跨境執法協作程式。**”
點選提交的瞬間，系統彈出對話方塊：【已受理｜案件編號IC-365｜正在轉接省級公安對外聯絡辦公室稽核】
她盯著那串編號看了兩秒，長出一口氣，仰頭靠在椅背上，把最後一片薯片塞進嘴裡。
十分鐘後，手機震動。是蘇瑤。
影片接通，畫面裡沒有曲面屏，也沒有可樂罐，只有一面白牆和一張摺疊行軍床。蘇瑤穿著洗得發白的迷彩背心，頭髮紮成一個小揪揪，眼睛有點浮腫。
“上線了？”盛清歌問。
“剛醒。”蘇瑤揉了揉臉，“我設了個低功耗探針，掛在他們系統的邊緣節點上，每隔二十分鐘回傳一次心跳訊號。剛才那一下，跳得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
“資料遷移。”她調出一張圖表，“你看這個流量曲線，凌晨四點開始，大量加密檔案被批次匯出，目標地址跳得飛快，像是在甩鍋。而且冷卻系統的負荷掉了將近百分之六十，裝置可能正在停機。”
盛清歌坐直了：“撤離前兆？”
“八九不離十。”蘇瑤點頭，“這幫人不是傻子，昨天我那波操作雖然收了尾，但難保沒留下腳印。他們現在估計已經在打包跑路了。”
“操。”盛清歌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滑，撞到後面的檔案櫃，發出“哐”的一聲。值班警員驚醒，迷迷糊糊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
她顧不上這些，直接撥通省廳外聯辦的座機。響了六聲才接。
“您好，這裡是江雲市公安局刑偵組，我是組長盛清歌。”她語速飛快，“我們剛剛提交了一份S-1級跨境協作申請，案件編號IC-365，現在有新情況——**嫌疑人極可能正在銷燬證據，請求加急處理！**”
電話那頭是個男聲，語氣平穩得像AI朗讀：“盛組長，我們收到了您的材料。不過這類申請需要經過外交部領事司、司法部國際合作局、國家網路安全應急響應中心三方會籤，目前還在初審階段，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進入國際刑警內部流轉。”
“明天上午？”她差點把聽筒捏碎，“你知道那邊的資料現在正往境外搬嗎？再等二十四小時，咱們連渣都撈不著！”
“我理解您的焦急。”對方依舊不緊不慢，“但我們必須依法依規辦事。您提供的技術情報很詳實，但缺乏受害人陳述、實物證據鏈以及法院簽發的調查令，國際刑警方面也無法單方面採取行動。”
“實物證據我能補！”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無人機拍攝畫面、生物樣本分析報告、跳板機日誌記錄，我現在就能發你郵箱！受害人這塊……你也知道，這些人都是自願接入的‘使用者’，精神已經被控制，根本沒法做筆錄！”
“抱歉，制度如此。”對方嘆了口氣，“建議您先補齊材料，我們會優先呈報。”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響起。
盛清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裡還攥著手機。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顯示通話時長：2分47秒。
“講程式。”她冷笑一聲，“程式比命還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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