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其中一個分支:“你看這裡——所有受害者在接到詐騙電話前,都曾在社群公告欄、物業微信群或本地生活公眾號看到過類似提醒,比如‘近期謹防冒充公檢法詐騙’‘警惕ETC簡訊騙局’。”
“嗯?”盛清歌皺眉,“你是說……騙子提前知道了警方的宣傳內容?”
“不一定是要竊取情報。”林淺搖頭,“更可能是反過來——他們故意讓這些預警存在,製造一種‘我已經提醒過你了’的安全感,讓人放鬆警惕。結果真正遇到詐騙時,反而會想‘哎呀我都看過防騙指南的,應該沒問題吧’,於是更容易中招。”
“高階PUA。”盛清歌冷笑,“用正確的廢話麻痺大眾認知。”
“所以說,他們不僅懂技術,還懂人心。”林淺收起筆,“這已經超出普通詐騙團伙的能力範疇了。我建議下一步重點排查是否有心理學、社會學或傳播學背景的人員近期頻繁出入那個創智園,尤其是從事過使用者行為研究、廣告投放策略這類工作的。”
“我去調監控。”盛清歌說著,已經打開了內網許可權申請介面,“順便讓技偵科幫忙篩查那個Wi-Fi熱點覆蓋範圍內所有電子裝置的C地址,看看有沒有重複出現的可疑終端。”
“行,我這邊整理一份典型話術樣本庫,對比市面上已知的詐騙案例資料庫,找找有沒有匹配度高的源頭文字。”林淺拿起筆記本,“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挖出他們內部的‘詐騙劇本手冊’。”
兩人分工明確,動作迅速。兩個小時後,初步圖譜成型。一張巨大的關係網被投影在會議室中央的螢幕上,三條主線清晰可見:
紅色線——地理交匯:五名受害人皆於特定時間段連線同一公共Wi-Fi;
藍色線——心理操控:話術結構高度一致,均採用三段式壓迫模型;
綠色線——資金歸集:被騙款項經多層跳轉後匯入同一境外支付平臺。
三條線最終交匯於一點,形成穩定的三角結構。
“穩得一批。”林淺站在圖前評價,“比我家樓下煎餅攤的配料比例還嚴謹。”
“問題也在這兒。”盛清歌盯著交匯點,“太規整了。正常犯罪團伙多少會有失誤、偏差、臨時調整,可這個組織的操作像是複製粘貼出來的,幾乎沒有波動。”
“說明有標準化流程。”林淺說,“也可能用了某種輔助工具,比如AI生成話術、自動化撥號系統、智慧分流洗錢通道……總之,背後一定有技術支援。”
“但我們不能只靠推測去立案。”盛清歌嘆了口氣,“上級要看證據鏈,而不是思維導圖。”
“那就先把這張圖畫紮實。”林淺拍了下桌子,“反正現在也沒別的線索,不如把它當成拼圖遊戲,一塊一塊補。”
她們回到分析室繼續深挖。盛清歌聯絡技偵科拿到了部分裝置識別資料,發現有一臺平板電腦的訊號在五起案件發生前後均出現在創智園附近,且從未連線過任何合法服務賬號。林淺則透過比對公開渠道的詐騙錄音,找到一段極為相似的話術模板,釋出者是一個名為“職場溝通力提升訓練營”的線上課程,授課講師自稱“陳老師”,專講“高效說服技巧”。
“這名字一聽就不靠譜。”林淺翻著網頁截圖,“課程簡介寫著‘讓你在三句話內讓客戶乖乖掏錢’‘掌握潛意識引導術,成為人群中的影響力王者’。”
“妥妥的成功學包裝詐騙術。”盛清歌冷笑,“現在就差查出這個‘陳老師’是誰,以及他和創智園有沒有實際聯絡。”
“我去扒課程註冊資訊。”林淺活動了下手腕,“雖然大機率是假名,但總會有蛛絲馬跡。”
時間滑向清晨六點十七分,窗外天色微亮,樓下車流聲漸起。兩人一夜未眠,桌上堆滿了空咖啡杯和列印紙。就在林淺準備提交新一輪資料請求時,盛清歌忽然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
“等等。”她說,“我記得創智園B座除了共享辦公區,還有幾家創業孵化公司入駐。其中一家叫‘智言科技’的,主營業務就是AI語音互動和自然語言處理。”
“哈?”林淺抬頭,“不會這麼巧吧?”
“我去查查他們的公開資料。”盛清歌快速搜尋,“創始人叫周文淵,34歲,清華計算機碩士,之前在某大廠做NLP演算法工程師。三年前離職創業,主打產品是‘智慧客服話術最佳化系統’。”
她點開一段宣傳影片,畫面裡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正在演示:“我們的系統可以根據使用者情緒即時調整回應策略,提升轉化率高達47%。”
林淺湊過去看:“這話聽著挺正經,但換個角度想——如果用來教騙子怎麼更快讓人轉賬呢?”
“如果是他……”盛清歌眼神變了,“那就不只是提供技術支援那麼簡單了。他可能是整個詐騙模型的設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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