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三分,江雲市警局地下一層的預審區還泛著消毒水和隔夜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走廊盡頭那盞日光燈管閃了兩下,終於徹底罷工,只留下審訊室門縫裡透出的一線白光,像刀片似的切在冰冷的地磚上。
盛清歌靠在牆邊,手裡捏著一杯剛從自動販賣機摳出來的美式,溫度剛好夠燙嘴,但不至於讓她皺眉。她沒急著進去,而是低頭看了眼平板上的筆錄摘要——“眼鏡男”真名叫陳默,27歲,前星海科技後端工程師,無犯罪記錄,體檢報告顯示長期睡眠不足、輕度焦慮。典型的社恐技術宅模板,不是天生壞種。
她把紙杯塞進垃圾桶,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金屬桌,三把椅子,一面單向玻璃。陳默坐在左側,雙手銬在桌底鐵環上,頭髮亂得像被貓撓過,眼睛浮腫,嘴唇乾裂。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去,盯著自己指甲縫裡的灰。
“你沒睡。”盛清歌坐下,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閒聊,“我也沒睡。咱倆現在算同病相憐。”
陳默沒吭聲。
“你們那個‘靜默守護’APP,後臺程式碼寫得挺乾淨。”她翻開筆記本,“就是邏輯繞得有點多,搞得我們技術組大哥差點想辭職去送外賣。你說你一個搞開發的,圖啥?工資開八萬?還是有人答應給你介紹物件?”
對方喉結動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覺得自己是罪犯。”她往前傾了半寸,“你只是接了個活兒,改了段程式,結果一睜眼發現自己成了全城公敵。但現在外面已經有三家醫院系統告急,ICU的呼吸機差點斷網三十秒——那一秒要是卡在病人換氣的時候,命就沒了。”
陳默猛地抬頭:“我不知道會這樣!他們說這只是壓力測試……是模擬演練……”
“誰說的?”她問。
“郵件。”他聲音發抖,“每週三晚上八點,一封加密郵件準時到,標題永遠是《本週任務清單》。我從沒見過真人,連語音都沒有,全是文字指令。我只是按要求改介面、開後門,別的什麼都不懂……”
盛清歌不動聲色地記下關鍵詞:週三、八點、加密郵件。
她繼續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偏偏選你?你簡歷上寫著‘擅長高併發架構’,可全江雲寫這行程式碼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憑什麼是你陳默,被‘淨化世界’的大任砸中腦袋?”
“我……我也不知道。”他搖頭,“可能是我去年在論壇發過一篇關於分散式節點的文章,他們順著IP找來的?”
“哦。”她點點頭,“那你現在後悔嗎?”
“當然後悔!”他突然激動起來,手銬撞在桌上鐺一聲響,“我要知道這玩意能黑進醫院系統,給我一百萬我都不碰!我他媽連殺魚都不敢看一眼,我能害人命?”
盛清歌靜靜看著他。
五秒後,她說:“信你。”
陳默一愣。
“我不信你是主謀。”她合上本子,“但你也不是完全無辜。你知道事情不對勁,可你還是做了。因為你心裡有個角落偷偷覺得——也許他們說得對?這個世界太吵了,垃圾資訊太多,確實該‘重啟’一下?哪怕代價是犧牲一點自由,換來所謂的‘純淨’?”
他張了張嘴,沒反駁。
“你不是壞人。”她語氣緩了些,“但你現在站在一條線上,一邊是技術人的清高,一邊是普通人的命。你選錯了站位。不過還好,還沒踩實。”
她抽出一張列印紙推過去:“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我,那些郵件是從哪個郵箱發的?伺服器跳轉路徑有沒有規律?還有,你們這個組織,上面有沒有人管事?代號是什麼?”
陳默盯著紙上的問題列表,手指微微發顫。
“我說了……他們會找我麻煩。”
“誰?”她問。
“‘夜梟’。”他聲音壓得很低,“群裡沒人見過他,但每次重大決策都是他拍板。他會用暗語釋出任務,比如‘月圓之夜啟動靜默協議’,其實就是讓我們啟用攻擊模組。上週那封郵件裡提到……要在城南物流園B區建新節點,說那裡訊號遮蔽好,不容易被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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