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她盯著紙看了很久,然後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但她心裡已經掀起了風暴。
這事不能按常規查。一旦走正式流程,檔案往上遞,層層審批,等調查組下來,黃花菜都涼了。那些老人可能已經被轉移,資料清空,藥瓶換標籤,連靜修室都能改成健身房。到時候你說他們搞人體實驗?誰信?證據呢?證人呢?系統日誌早就被“升級”覆蓋了。
她必須搶時間。
可她也不能莽撞。她是警察,不是義警。沒有確鑿證據就衝進去搜查,輕則停職,重則被告濫用職權。更何況,對方能把養老院做成這種模樣,背後肯定有人撐腰。隨便動一下,就會引來反撲。
她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辦公室的燈光有點晃眼,她眯起眼,視線模糊了一瞬。就在那一剎那,她彷彿看到一張巨大的關係網,從頤年居出發,四通八達,連向市政、醫療、科技、資本……而她站在這張網的邊緣,渺小得像只螞蟻。
但螞蟻也能咬人。
她坐正身子,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不能硬來,那就迂迴。先不動聲色申請調查許可權,打著“例行檢查”的旗號進去摸底。同時讓蘇瑤黑進內部系統,備份原始資料。方晴繼續潛伏,盯住關鍵人物。等證據鏈湊齊,再一口氣掀桌子。
她剛準備關掉文件,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知夏發來的訊息:【兄弟,你猜對了,他們在給人“降智”。】
她看著這條資訊,沒回。太久沒回,對方也沒追問。她們之間早就不需要太多話了。一個眼神,一條語音,甚至一個表情包,都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目光落在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上:11:47。距離她收到加密報告過去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前,她還只是懷疑有人違規用藥;二十分鐘後,她已經認定這是一場針對人類意志的戰爭。
變化太快,可她的心越來越穩。
她拔下隨身碟,放進制服內袋,順手按了按。冰涼的金屬貼著胸口,像一塊護身符。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頤年居的方向。那裡依舊安靜,音樂聲隱約可聞,還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小時候她最愛這首歌,覺得溫柔得能融化冬天的雪。現在她知道了,有些溫柔,是用來掩蓋刀子的。有些人嘴上唱著“你問我愛你有多深”,背地裡卻在給你打針。
她轉身走回座位,關掉電腦,椅子退回原位,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音。整個辦公室只剩她一個人,空調吹著冷風,檔案堆在桌上,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她坐回去,沒脫制服,也沒摘警號牌。只是把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靜靜地看著前方。眼神沉得像井底的石頭,卻又亮得像即將點燃的火把。
這事不能拖了。
不能再讓那些老人,一天天變成不會反抗的活體資料包。
她要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立功,不是為了升職,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多強。只是為了不讓媽媽失望,不讓父親白擔那份心,不讓方晴冒那麼大風險白跑一趟。
更為了讓那些說不出話的人,還能被人聽見。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茶。苦澀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她皺了下眉,但沒放下。
杯子放回桌面時,發出一聲輕響。
和二十分鐘前一樣。
可這一次,她的眼神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