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推開指揮中心大門的時候，裡面沒人抬頭看她。大螢幕上滾動著幾十條即時新聞標題，全是“#他們不是資料#”衝上熱搜後的連鎖反應，本地電視臺已經切進了直播畫面，鏡頭正對著市政府門口那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可這屋裡，安靜得像停電前的最後一秒。
她沒說話，徑直走到值班臺前，把那個黑色隨身碟插進公共埠。系統提示音“滴”了一聲，檔名自動彈出：《清源-002 異常指令溯源模擬推演》。她順手點下上傳，許可權設為“全域性可見”，然後退後半步，雙手插進制服褲兜裡站著，像根釘子紮在了水泥地上。
五分鐘後，主控臺突然響起三級警報音，紅燈開始閃。一名技術員低頭看了眼加密頻道傳來的訊息，猛地抬頭找人：“誰提交了‘清源-002’？”
“我。”盛清歌應了一聲。
那人愣了一下，又低頭核對身份編號，隨即站起身，聲音有點發緊：“總局長指令——立即組建‘清源’專項調查組，刑偵組組長盛清歌列席核心成員，即刻接管相關線索。”
空氣變了。
剛才還低頭裝看不見她的幾個警官，現在動作齊刷刷地動了起來。有人調檔案樹，有人拉許可權名單，還有人快步走向會議室方向去騰位置。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從後臺走出來，瞥了她一眼，低聲跟旁邊人嘀咕：“一個剛升組長的小姑娘，能查出什麼？別又是鬧輿情那一套。”
這話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見。
盛清歌沒理，轉身走向新分配的分析區座位。椅子是現搬來的，桌子上的電腦還沒開機。她坐下，等螢幕亮起，直接登入內網技偵模組，調出剛剛上傳的日誌片段。畫面上是一串加密操作路徑，模擬還原了AI系統在三次“最佳化”執行前的後臺跳轉軌跡。
“你們注意到沒有，”她開口，語氣平常得像在說天氣，“每次清除指令發出前兩分鐘，都會有一個偽裝成運維請求的資料包，從銀行內部網路繞到市政雲平臺，再跳轉到城市管理中樞。IP地址變來變去，但源頭C碼始終帶有一段固定標識——是陳某名下那臺私人伺服器的硬體指紋。”
她說完，沒人接話。
倒是剛才嘀咕她的那位深藍制服警官皺了眉：“你怎麼知道陳某有私人伺服器？這資訊還沒通報。”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猜他肯定有。畢竟，裝病住院的人，總得留個後門收訊息。”
周圍幾個人嘴角抽了抽，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技術科傳來急報：涉事銀行高管陳某的私人助理，在釋出會結束後三小時，曾秘密進入市政務資料中心B區機房，停留十七分鐘，期間使用臨時工牌接入內網交換機。而那段日誌記錄的時間節點，正好和趙桂香死亡前的系統預熱階段重合。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
盛清歌輕輕敲了敲鍵盤，把善惡之眼掃描到的資訊轉化成邏輯鏈輸出：“三日前下午四點十二分，此人出現在招商局地下停車場，與一輛懸掛政府牌照的黑色商務車有過接觸。車上乘客登記為某區副區長司機，但實際後排坐的是銀行信貸部副主任王某。他們待了六分半鐘，期間沒有公務登記，也沒有會議預約。”
她說得風輕雲淡，可每句話都像錘子砸在鐵板上。
對面那個戴眼鏡的警官臉色變了：“這些細節……你從哪兒拿到的？”
“現場觀察+合理推測。”她眨了眨眼，“不信你可以去調監控，順便看看那天王某穿的是不是一雙限量款AJ，鞋底花紋和機房門口的灰塵腳印能不能對上。”
全場靜默三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行吧，”主持會議的技術組長咳嗽兩聲，宣佈調整座次，“從現在起，所有線索研判必須經盛組長首輪篩查。她坐主控臺右側第一位，許可權開放至L4級。”
工作人員迅速挪裝置，給她換上專用工作站。螢幕一分為四，即時對接城市監控、金融交易流、政務日誌和法醫資料庫。她登入賬戶，介面跳出提示：【歡迎回來，清源行動·第一節點】。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清源-001》原始資料包，放大其中一段被標記為“異常響應延遲”的程式碼區塊。
“真正的敵人不在前臺裝病，也不在會議室躲清閒。”她說，“他們在後臺改程式碼。我們要找的，是那個能繞過雙重複核的操作終端——不是AI乾的，是人借AI的手乾的。”
這句話落下，整個指揮大廳像是被人按下了啟動鍵。
有人開始整理時間線，有人聯絡通訊運營商調取基站定位，還有人緊急申請調閱近三個月所有涉及“智慧城市專案”的審批簽字記錄。印表機嗡嗡響個不停，紙張一張接一張往外吐。
盛清歌盯著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把三起死亡事件的前後資料流並列展示。她發現了一個共同點：每次“最佳化”指令觸發前，系統都會收到一條來自市政測試賬號的驗證請求，內容是“健康檢查OK”，但實際上，這個賬號早在半年前就已經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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