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空調的嗡鳴聲停了。
車外，天光已經徹底亮開。盛清歌睜開眼，最後一次思維預演結束，腦內像剛跑完一場高強度程式，微微發脹。她沒再看平板，只是把隨身碟重新塞進戰術腰包夾層，拉好拉鍊，推門下車。
清晨六點四十七分，江雲市警局西側支路空無一人。她鎖上車，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背影筆直地走向主樓側門。一夜未眠，黑眼圈藏在粉底下，但眼神比任何時候都亮。
她不是去休息的。
監察系統的審批流程走的是加密通道，通常需要24小時以上。但她知道，只要有人點開那兩份報告，就不可能無動於衷。尤其是07-19案裡那個“趙建國”的身份線索，足夠讓後臺立刻啟動一級核查。
果然，剛刷完門禁卡，前臺值班的小張就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點不一樣。
“盛組長……有兩個人等你很久了。”
盛清歌腳步一頓，“誰？”
“說是……07-19和13-08案子的家屬。”小張聲音壓低，“兩位母親，五點多就來了，在接待室坐著，不肯走。”
盛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原以為至少得等幾天才有回應，沒想到這麼快。更沒想到，是她們自己找上門來的。
她沒說話，徑直走向一樓接待區。走廊燈光白得刺眼，照得她臉上一絲表情都藏不住。她在轉角處停下，深吸一口氣，把肩上的挎包往上提了提，這才邁步進去。
陽光從玻璃門斜切進來，鋪在地板上。兩名中年婦女坐在塑膠椅上，頭髮有些凌亂，衣服洗得發白，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紙巾。其中一位眼眶紅腫，另一位低頭盯著地面，手指不停地絞著衣角。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抬頭。
盛清歌站定，輕聲問：“你們是來找關於舊案複查的事嗎？”
那位紅眼眶的母親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是你……是你提交的報告？”
盛清歌沒承認，也沒否認：“我是協助處理相關材料的警員。你們先別激動，坐下說。”
可對方已經淚流滿面，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認得你！七年前，我兒子失蹤那天，你就在化工廠門口站著，穿制服，打傘，頭髮被風吹起來……你一直在看那個工人！我當時就覺得，這姑娘不一樣！”
另一人也衝上來，哽咽著：“我也記得你！十三年前，我家孩子死的那天，你路過現場，站了很久……你還蹲下來摸了窗臺的腳印！那時候沒人信我們，都說流浪漢活該，只有你……只有你多看了兩眼！”
盛清歌的手被她們緊緊攥著，掌心全是汗，溫度卻滾燙。
她突然說不出話。
她以為自己做的只是系統性糾錯，是邏輯推演後的例行上報。但她忘了，每一個案件編號背後，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七年、十三年如一日的煎熬，是夜裡哭溼的枕頭，是飯桌上永遠空著的座位。
而現在，這兩個等了半輩子的母親，把她當成了光。
“我們……我們請人做了這個。”紅眼眶的母親從包裡掏出一個紅絲絨布袋，雙手捧著遞過來，“本來想送錦旗，可錦旗太輕了，配不上你做的事。這是我們自己設計的……刻了字，也刻了眼睛，因為我們覺得，你是第一個真正‘看見’我們的人。”
盛清歌接過袋子，指尖碰到銅質徽章的邊緣。她慢慢開啟，一枚沉甸甸的定製徽章躺在裡面。
銅底，浮雕一隻睜開的眼睛，下方刻著一行小字：“謝謝你，看見我們。”
背面則刻著兩個數字：07-19 和 13-08。
她低頭看著，喉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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