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把廢棄廠區的水泥地曬得發白,裂縫裡的雜草蔫頭耷腦,連風都懶得動一下。盛清歌還站在原地,腳底踩著那塊翹起的地磚邊緣,像根釘子扎進了這片廢土。她剛剪掉那片裂開的指甲,碎屑包進紙巾塞進垃圾袋,動作利索得跟處理證物一樣。制服袖口整了整,警徽扶正,一切歸位。
她沒走。
不是不想走,是覺得這地方還沒交代完。
剛才那場仗打得乾脆,無人機一鍋端,毒源截在起飛前,聽著像是大獲全勝。可她心裡清楚,這種勝利就跟刷短影片點贊似的——熱鬧一陣就過去了,第二天照樣有新套路冒出來。她爸常說:“破案不難,難的是破完案還能睡得著。”她現在懂了,有些案子,表面結了,底下還燒著灰。
她正想著,遠處一輛三輪車“突突突”地駛過,沒牌照,車斗用黑布蓋著,騎手戴著鴨舌帽壓得老低。車速不慢,經過她身邊時突然一甩手,一個黑色防水袋“啪”地落在她腳前三步遠的地面上,緊接著油門一轟,溜得比外賣小哥趕時間還快。
盛清歌眼皮都沒抬,等車聲徹底消失才邁步過去。彎腰撿起包裹,入手冰涼,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防水袋封口嚴實,沒貼單號,沒寫名字,連個快遞公司logo都沒有,純粹就是個“你該收的東西”。
她扯了扯嘴角,心說這年頭送禮都不帶預約的?
戴上隨身攜帶的手套,指尖捏住封口慢慢撕開。裡面沒有填充物,只有一枚銀色婚戒靜靜躺著,圈口朝上,內側一圈暗褐色痕跡,幹了,但能看出來是血。她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眼,指節微頓——戒指內圈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永結同心”**,日期是三個月前。
她沒急著掃周圍,先用指腹輕輕蹭了蹭戒指表面。無指紋殘留,做過處理。這活兒專業得很,不像衝動犯罪留下的東西,倒像是……特意送來的邀請函。
她深吸一口氣,啟動善惡之眼。
視野瞬間切換,十米範圍內清晰掃描——空地、斷牆、鏽鐵門、野貓竄過草叢。所有人頭頂標誌正常:野貓不算人,系統不認;遠處路過的一個拾荒老頭頭頂飄著白色光環,純良百姓一個;再遠點工地上的工人也全是白環,沒人冒骷髏頭。
乾淨得過分。
她把戒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注意到一點異樣:當陽光斜照在戒面時,反光的那一瞬,好像有極其細微的波紋閃過,像是水面上被風吹皺的一道痕,轉眼就沒了。她眨了眨眼,再看,又恢復正常。
系統沒報警,視野裡也沒罪犯標記,可她後頸的汗毛悄悄立了起來。
這感覺她熟。上學那會兒考試最後一題不會做,腦子嗡嗡響,明明沒線索,偏偏就覺得“這題肯定有坑”。後來卷子發下來一看,果然是陷阱題,三分扣得明明白白。
現在也一樣。眼睛看不見惡,但她整個人繃住了。
她掏出證物袋,小心翼翼把戒指裝進去,封口,貼上臨時標籤:“未知來源,帶血婚戒,接收時間:12:15”。全程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演示,一絲不亂。
然後她摸出手機,解鎖撥號介面,點進內部專線備案系統。輸入工號、案件編號(暫定451)、事件摘要:“發現可疑物品一枚,疑似涉案信物,已封裝,申請啟動單人初查程式。”提交。
對方接通後問了一句:“是否需調派支援?”
她看著眼前這片荒地,風吹得塑膠袋在地上打轉,遠處城市依舊車水馬龍,廣告屏上那隻穿西裝的狗還在敲鍵盤。
“不用。”她說,“我一個人就行。”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收回口袋,手裡攥著證物袋,目光一點點移向遠方。
海平面在城市另一頭,隔著高樓若隱若現。今天天氣好,能看清海水泛著光,像撒了一層碎銀。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盯那兒看,就是覺得……這戒指跟海有關。婚禮、誓言、承諾,最後變成一枚沾血的金屬圈,沉進海底也不奇怪。
她媽以前總說:“清歌,破案靠證據,但也得信直覺。法律講事實,可人心藏火苗,有時候那點火苗比監控錄影還準。”
那時候她覺得這話太玄,現在站在這兒,風吹著制服下襬,手裡捏著一枚來歷不明的婚戒,她突然明白了什麼叫“火苗”。
她沒動。
不是在等什麼指示,也不是在猶豫要不要查。她是怕一邁步,就把這一刻的感覺踩碎了。就像小時候拼圖,差最後一塊就能看清全貌,可你要是手抖了一下,整幅畫就歪了。
她盯著證物袋裡的戒指,低聲說了句:“你到底是誰的?新娘?新郎?還是……送它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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