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雪也歇了那麼幾秒。六個人影在冰原上站成一排,像六根插進凍土的釘子,紋絲不動。前方那扇巨門靜靜立著,灰白的表面結著霜,像是被時間封存的老電視螢幕,黑著臉不說話。
盛清歌沒動,她知道現在不能動。
不是怕,是得讓這口氣沉下來。
剛才兩公里的匍匐加低姿前進,防寒服裡都出汗了,冷風一灌,後背涼得像貼了塊鐵皮。她聽見有人牙齒打顫,也聽見誰在小聲罵:“我靠,這鬼地方連風都學會偷襲。”
她沒回頭,只輕聲道:“別說話,省點熱氣,你嘴皮子哆嗦一下,熱量就跑三分。”
隊伍安靜下來。
她這才緩緩抬起手,做了個“原地休整”的手勢。沒人多問,訓練有素的人從來不會在命令後加一句“為啥”。三人迅速背靠背圍圈,戰術包墊在屁股底下,隔開冰面的寒氣。加熱爐從裝備袋裡掏出來,咔噠擰開閥門,噗的一聲點火,火苗竄起三寸高,黃中帶藍,像極了便利店關東煮鍋底那種廉價燃氣灶。
光不大,但足夠照亮一張張凍得發僵的臉。
盛清歌摘下面罩,撥出一口白霧,順手把帽子往後一推。她的頭髮被汗水黏在額角,幾縷貼著臉頰,髮尾微微卷著——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手指已經下意識繞上了那縷溼發。
“走這麼遠,不是為了停下。”她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是為了更好地出發。”
一圈人盯著她,眼神里有疲憊,也有等著聽點啥的期待。
她環視一圈,忽然笑了下:“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怕輸?怕死?怕裡面蹦出個穿宇航服的外星毒梟?”
有人悶笑了一聲。
“我一樣怕。”她收起笑,語氣沉下來,“但我更怕的,是明天太陽昇起時,這個世界還藏著不敢揭開的黑暗。我們今天不來掀這塊磚,明天就得有人踩上去摔斷腿。”
她頓了頓,看著那個一直低頭擺弄手套的年輕隊員:“你在想‘正義真的有用嗎’?對吧?”
那人一愣,抬頭看她。
“你不說我也知道。”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兒每天都在打架。一邊說‘法律講證據’,一邊說‘壞人逍遙法外’。可你要問我信不信正義能贏?我信。不是因為條文寫得好,是因為咱們這群傻子還在往前走。”
她站起身,站在火光最亮的地方,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老長。
“有人說正義會遲到。我說,遲到了也是在趕路,只要沒掉隊,就沒輸。它不在天上,不在熱搜榜第一,也不在領導講話稿裡——它在這兒。”她舉起右手,掌心朝上,“在我握槍的手上,在你檢查耳麥的指尖上,在每一雙踏進冰窟窿還肯邁下一步的腳上。”
火苗跳了一下,映得她眼底發亮。
“我媽留了樣東西給我,說叫‘正義的隨身碟’。”她從戰術腰帶上取下那支老舊的錄音筆,外殼磨得發亮,按鈕邊緣有點鏽,“其實它連抖音都下不了,記憶體還沒現在小孩用的電話手錶大。但它去過二十個案發現場,聽過三百小時審訊,見證過十七個罪犯低頭認罪。它不響,也不閃,但它一直在記。”
她把錄音筆輕輕放在雪地上,正對著巨門方向,像放了一枚界碑。
“只要我們還在走,它就沒輸。”
全場靜了幾秒。
然後,一隻手伸了出來。
是那個剛才發抖的隊員。他摘下手套,把手掌貼在錄音筆上,低聲說:“我走。”
接著是第二隻手,第三隻……六雙手依次疊上去,像搭一座不會倒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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