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五十八分,西區貨運通道的風還帶著點夜裡的涼意。蘇淺淺把那輛偽裝成維修工用的廂式貨車停在路邊樹蔭下,車身沾著灰,車門上還貼著“電路檢修”的臨時標識。她從副駕翻出揹包,拉開拉鍊一條條檢查:戰術匕首卡在固定槽裡,微型記錄儀電量滿格,非致命電擊器保險已關——老規矩,出門前得摸一遍傢伙。
她摘下原本扎頭髮的黑色橡皮筋,從口袋裡掏出那條紅色髮帶。布料有點舊了,邊角磨得微微起毛,是去年在一次反劫持演練後,隊友隨手送她的紀念品。自那以後,每次執行高風險任務,她都系這條。
手指繞過額前,一勒、一纏、一打結,動作乾脆利落。她對著後視鏡看了眼自己,咧嘴一笑:“這波啊,是‘紅溫戰士’上線。”
正說著,一輛銀灰色巡邏車悄無聲息地滑到旁邊,車窗降下,露出盛清歌的臉。她沒說話,先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封口用回形針彆著,上面印著“內部資料·限閱”幾個小字。
“加密簡報。”盛清歌聲音壓得低,“列印版,不怕訊號被截。重點標黃的部分是裝卸高峰時段和監控盲區重疊區域,你盯三號門和B區貨臺,那邊最可能動手腳。”
蘇淺淺接過袋子,抽出裡面幾張A4紙快速掃了一眼,點頭:“司機昨天走的是南線,今天要是還這麼幹,八成會換北線繞開巡查組。我待會兒繞到對面廢品站屋頂,視野能吃下半邊園區。”
“可以,但別硬衝。”盛清歌靠在車門上,目光投向遠處緩緩開啟的物流園鐵門,“我們現在拼的是節奏,不是力氣。發現異常拍座標傳我就行,別露頭。”
“明白。”蘇淺淺把紙塞進防水包,順手把髮帶又拽緊了一圈,“我又不是愣頭青,真要莽早就被隊長罵退伍了。”
盛清歌輕笑一聲:“可你上次追逃犯翻了三個圍牆,最後掛在高壓線上等支援的事,現在還在部隊通報裡掛著呢。”
“那是特殊情況!”蘇淺淺瞪眼,“那哥們兒揣著刀往幼兒園方向跑,我能讓他落地再聊?”
兩人對視一秒,同時笑了。晨光灑在車頂上,映得金屬漆面泛起一層薄亮。
笑聲落下的瞬間,氣氛又沉下來。
盛清歌雙手插進制服口袋,視線落在園區入口處逐漸增多的貨車流上。她沒動,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站著。風吹起她耳邊一縷碎髮,又被她無意識地繞到耳後,指尖多繞了兩圈——這是她思考時的老習慣。
蘇淺淺察覺到了。
她沒問“你怎麼了”,也沒說“別擔心”,而是拉開副駕車門,拍了拍座椅:“上來坐會兒?空調開著,比外面舒服。”
盛清歌猶豫半秒,還是鑽進了副駕。車門關上,外界喧囂頓時弱了一層。
“我知道你在想啥。”蘇淺淺一邊調出手持裝置的地圖介面,一邊開口,“是不是怕這次潛得太深,上面有人壓?”
盛清歌沒否認,只說:“不是怕,是得想清楚後果。咱們踩的不是一隻螞蟻,是一張網。萬一底下有保護傘,動靜一大,第一批遭殃的可能是那些搬貨的底層人。”
“所以才要穩準狠。”蘇淺淺把平板轉向她,“你看,我們不搞突襲,不喊口號,就盯著節點打。誰運、誰接、誰洗,一個個來。只要證據鏈閉合,他們連甩鍋的機會都沒有。”
她頓了頓,抬手摸了下發帶:“我當兵的時候教官講過一句話——戰場上最怕的不是敵人強,是你自己亂了陣型。我們現在五個人,各司其職,你指揮,我衝鋒,後面還有人兜底。這不是孤軍奮戰,是團戰。”
“你還知道用團戰比喻?”盛清歌側頭看她。
“那可不?”蘇淺淺挑眉,“昨晚睡前刷短影片,看到個主播說‘真正的高手都懂運營節奏’,我覺得說得挺對。破案也一樣,不能見血就上頭,得卡CD、攢能量、等大招。”
盛清歌終於笑了,這次是真笑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迷彩作戰服、髮帶上寫著“幹就完了”的姑娘,忽然覺得肩上的東西輕了些。
“你說得對。”她說,“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扛。”
“那必須的。”蘇淺淺重新戴上耳機,除錯頻道,“我剛建了個臨時通話組,代號‘紅風箏’,你那邊接收試試?”
幾秒後,盛清歌手機震動了一下,來電顯示是一個虛擬號碼。她接通,聽筒裡傳來蘇淺淺的聲音:“喂?聽得清嗎?我是天上那隻瘋鴿子。”
“訊號穩定,音質清晰。”盛清歌回,“你是鴿子,那我就是放風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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