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七分,江雲市西區貨運通道的路燈還沒全滅,一排昏黃的光斑灑在柏油路上,像誰打翻了半瓶醬油。盛清歌把巡邏車停在岔路口,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正擰開保溫杯蓋子。熱騰騰的豆漿味飄出來,她低頭聞了下,嘀咕一句:“方晴非說這玩意兒養胃,我看是想讓我變成移動早餐鋪。”
她沒急著喝,而是先看了眼前擋風玻璃外的路況。早高峰還沒開始,但這條通往物流園的主幹道已經陸續有貨車進出。大多數車都規規矩矩地靠右行駛,只有少數幾輛貼著“冷鏈專運”標籤的廂式貨車開得歪歪扭扭,司機一邊開車一邊低頭看手機,活像在玩現實版《極限競速》。
“現在的貨拉拉比外賣小哥還拼。”她搖搖頭,把保溫杯放回支架,順手開啟車載記錄儀,“再這麼開,遲早把自己拉進火葬場。”
車子緩緩啟動,沿著車道往前滑行。廣播裡傳來昨夜值班通報的錄音回放,聲音乾巴巴的,像是AI合成的:“……23:15,南門立交發生追尾事故,無人員傷亡;01:30,東郊倉庫區發現可疑人員徘徊,已驅離;其餘時段全市治安平穩,未接報重大刑事案件。”
盛清歌聽著聽著就笑了:“‘可疑人員徘徊’?說得好像人家是在跳廣場舞一樣。”她手指輕點中控屏,把錄音暫停,自言自語道,“要我說,直接寫‘有個男的蹲牆角抽菸半小時’更實在。”
話音剛落,前方路口右側出現一個臨時停靠點。三四個工人模樣的男人正在往一輛白色冷鏈貨車上搬箱子,動作麻利但節奏混亂,像是趕時間又怕被人看見。那輛車沒掛車牌,車頭用黑布裹了一圈,只露出兩個大燈,遠遠看著像個戴墨鏡的神秘嘉賓。
盛清歌眯了下眼,腳鬆了油門。
車子慢慢滑到路邊,她沒熄火,也沒下車,只是把座椅調高了些,透過前擋仔細觀察。這輛貨車的輪胎沾滿了暗紅色泥巴,明顯不是本地土質——江雲市區土壤偏灰褐,這種紅土一般出現在南方邊境山區,尤其是靠近緬北一帶的原始林道。
“大清早從山溝裡飆過來?”她皺眉,“還是冷鏈車?運的是海鮮還是人頭?”
她順手摸出手機,假裝檢視導航,實則悄悄打開了前置攝像頭,對準那輛車拍了兩張遠景照。畫面放大後,發現車廂尾部排氣管周圍溫度異常發白,顯然是長時間高速行駛導致金屬過熱。正常冷鏈車跑長途也會升溫,但不會持續這麼久,除非它根本沒按規定停靠休息。
更奇怪的是司機。那人一直站在車尾指揮搬運,戴著黑色口罩和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整張臉。他站的位置也很講究:正好背對最近的交通監控探頭,腳下踩的又是盲區水泥縫,像是專門研究過攝像頭角度。
“這位大哥是不是平時兼職當反偵察教學片主演?”盛清歌低聲吐槽,“這麼會躲,乾脆去演《潛伏》續集得了。”
她放下手機,不動聲色地啟動善惡之眼系統。
視野瞬間切換。半徑十米內所有人頭頂浮現出標誌:三個搬運工頭上是白色光環,乾淨得很,估計就是普通苦力;而那個戴帽子的司機——頭頂飄著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血色骷髏頭,顏色偏暗紅,屬於“曾涉重罪、近期無新案”的狀態。
“喲,老熟人級別。”她眼皮都沒眨一下,“走私類前科吧?積分+80到賬,系統你挺準時啊。”
她默默記下這個資訊,沒立刻採取行動。打草驚蛇的事她不幹,尤其是線上索還沒串成線之前。她重新拿起保溫杯,小啜一口豆漿,一邊喝一邊用眼角餘光繼續掃視現場。
就在這時,司機忽然抬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兩人視線隔著二十多米距離短暫交匯。盛清歌立刻低頭,假裝在擺弄手機支架,動作自然得像真在調整角度。等她再抬眼時,司機已經轉回去,但整個人明顯緊繃了幾分,揮手催促工人加快速度。
“心虛了?”她嘴角微微上揚,“看來我這張臉不僅能讓同事閉嘴,還能讓罪犯心跳加速。”
她把空杯子塞進扶手箱,伸手從副駕拿過一本藍色封皮的工作日誌,翻開一頁,開始記錄:
【時間:06:52
地點:西區貨運通道K7臨時停靠點
可疑車輛:無牌白色冷鏈貨車,車身覆蓋帆布,輪胎附著疑似滇南紅土
駕駛員特徵:男性,戴口罩及深色鴨舌帽,刻意規避監控視角,行為高度警覺
系統掃描結果:駕駛員頭頂浮現血色骷髏頭(走私相關前科),積分+80
初步判斷:涉嫌跨境非法運輸,可能涉及毒品或人口 sggling——等等,中文不能寫英文!】
她在“sggling”下面畫了個叉,改成“非法轉運”,然後補了一句:“建議調取周邊七處監控編號,重點追蹤該車過去48小時行車軌跡。”
寫完合上本子,她掏出手機,在加密相簿裡新建一個資料夾,命名為“早餐攤偶遇的朋友”。接著對著貨車連拍五張照片:車尾排氣管特寫、輪胎泥漬、司機站立位置與監控相對角度、搬運箱體封條樣式、以及一張模糊的車廂編號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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